廢棄碼頭，海風裹著咸腥的濕氣灌進空曠的倉庫。
江清顏獨自走進來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一下，兩下，像某種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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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帶武器。沒開通訊。沒做任何」被挾持」該有的慌亂姿態——她就是那樣，不緊不慢地走進來，長發被海風吹得微微揚起，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只是來赴一場普通的晚宴。
倉庫深處，陰影里，站著人。
不止一個。
但江清顏的目光，越過那些持槍的守衛，直接落在了最裡面的那個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風衣，身形偏瘦，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看不清臉。可那雙眼睛——藏在帽檐陰影下，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沒有驚喜。
沒有興奮。
甚至——沒有波動。
江清顏在距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空氣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那個人——笑了。
不是X-0那種張揚的、邪氣的笑。是一種極淡的、從口罩後面透出來的、帶著某種令人不舒服的——玩味。
」江清顏。」他開口了，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沙啞失真，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熟稔感，像在叫一個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快。」
江清顏沒說話。
」不驚訝？」那人歪了歪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你應該知道，是我設計了那瓶毒素。」
」知道。」江清顏的聲音很平，」日誌殘頁上有你的痕跡。」
」那你還敢一個人來？」他輕笑了一聲，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像在打量一件展品，」不怕我直接殺了你？」
」你不會。」
」哦？」
」你花了三年時間研究X-0的弱點，花了不知道多少資源布這條暗線，甚至不惜繞過所有世家自己單幹——」江清顏微微抬眸，眼底冷得像冰，」如果只是為了殺我，你早就動手了。不需要等到今天。」
那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摘下了口罩。
一張很普通的臉。不是那種」驚為天人」的帥氣，也不是」面目可憎」的醜陋——就是普通。放到人群里三秒就會被忘掉的普通。三十歲左右，皮膚偏白，眉眼平和，嘴角掛著一種近乎溫和的弧度。
可那雙眼睛——
江清顏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仇恨，沒有野心。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狂熱的——好奇。
像科學家看著培養皿里的標本。像收藏家看著櫥窗里的珍品。像——瘋子看著自己的傑作。
」你說得對。」他重新戴上口罩，聲音裡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我確實不會殺你。至少——現在不會。」
他抬了抬手。
周圍的守衛沒有上前。沒有拿槍指著她。沒有捆她。什麼都沒有。
」你知道我為什麼不下令抓你嗎？」他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江清顏只有三步遠，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眼睛，」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來投降的。」
」……」
」你是來——送信號的。」
江清顏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人卻笑了，笑意從口罩後面透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你身上帶著追蹤器。通訊設備藏在第三顆紐扣後面。鞋跟里嵌了微型發射器。甚至——你脖子上那道疤痕里，應該也埋了納米傳感器。」
他每說一句，江清顏的臉色就冷一分。
」你以為這些能瞞過我？」他輕笑，」我花了三年研究X-0，順帶——也研究了你。」
他退後一步，攤開雙手，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信號隨便發。追蹤器隨便用。你以為——我會怕？」
江清顏終於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度：
」你早就準備好了反追蹤。」
」聰明。」他點頭，眼底的好奇幾乎要溢出來，」你發多少信號出去，我就能反向鎖定多少位置。你帶來的不是援兵——你帶來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坐標。」
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著咸腥的水汽灌進倉庫。江清顏站在原地，長發被吹得遮住了半邊臉。
她沒有慌。
沒有退。
只是微微偏頭，看向倉庫二樓某個不起眼的通風口——那裡，暗紅色的風衣一角，正無聲地隱在陰影里。
那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來——」他慢悠悠地說，」我的'禮物'，已經開始生效了。」
話音剛落——
二樓通風口，一道暗紅色的身影猛地翻身躍下！
X-0。
成年體。暗紅風衣飛揚，長發翻卷，異色瞳里的銀白紋路在昏暗的倉庫里冷光流轉——可他的動作，比預想中慢了半拍。
落地時，腳步驟然一滯。
那股甜膩的紫色毒素氣息，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不是從他體內，而是從倉庫的通風管道、牆壁夾層、地板縫隙里——同時釋放。
整個倉庫，就是一個巨大的——毒氣室。
X-0單膝跪地，異色瞳劇烈閃爍，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死死咬著牙，試圖切換形態——
」砰。」
小糰子出現了。
可只維持了不到一秒，就又被強行壓回了成年體。毒素濃度太高，壓制了形態轉換的能力。
」歡迎。」那人站在遠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看著跪在地上的X-0，眼底的好奇終於變成了某種——饜足。
」我等你很久了，X-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