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心裡盤算著發家致富的「黑吃黑」大計,何雨柱揣著手,吊兒郎當。他嘴裡哼著小曲,慢悠悠地溜達回了南鑼鼓巷。
剛一進九十五號四合院的大門,何雨柱的腳尖就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朝倒座房旁邊的門口瞥了一眼。
咦?
今兒個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門口居然沒瞧見閻埠貴那尊「門神」。
平時只要到了下班的點,那算盤精一準跟個石獅子似的守在門口,戴著那副破眼鏡,一雙小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在進院的人身上來回掃。誰手裡提著蔥、兜里拽著頭酸,都得被他用眼神剮下二兩油來。
可今天倒是稀奇,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門口空空蕩蕩。
「奇了怪了,閻老摳今兒個是改了性子,連過過路費都不收了?本來還想賞他一巴掌呢!」
何雨柱嘴裡嘀咕了一句,也沒往心裡去,撇了撇嘴。
估計昨天被傻柱抽歪了嘴,又被詐屍的賈東旭嚇得連滾帶爬,這位三大爺現在是成了驚弓之鳥,天一黑就回家反鎖了房門,不還敢出來收什麼過路費了。
徑直穿過前院回了中院。
中院的靈棚剛拆,空氣里還殘留著一股子紙灰味。
他剛掏出鑰匙,「咔噠」一聲扭開房門,腳還沒來得及跨進門檻呢。
「柱子!」
身後突然炸開一道刻意壓低的、鬼鬼祟祟的動靜。緊接著,一道瘦得跟個麻稈似的身影,像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刺溜一下從他胳肢窩底下鑽了過來。
「哎哎哎,我的傻大廚,你可算回院了!」
話音還沒落。
許大茂已經一貓腰,搶先一步鑽進了屋裡。那動作熟練得跟耗子回了自個兒壘的窩似的,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
他一屁股坐在何雨柱那張木椅子上,順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昂著脖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一大口。
何雨柱眼皮抽抽了一下,本來到嘴邊的話生生給咽了回去——那缸子裡裝的是昨兒個剩的隔夜茶,好在是冬天,要是夏天指不定都餿了,喝下去高低得拉兩肚子稀。
瞅見許大茂那閉著眼睛、一臉享受的德行,何雨柱嘴角一抽,索性也懶得提醒了。
拉就拉吧,反正藥費也不用爺們兒出。
「哈——渴死爺們兒了,為了等你,我這嗓子眼都快冒煙了!」許大茂抹了一把嘴,一雙本來就細長的眼裡,此刻閃爍著賊亮賊亮的興奮光芒。
「柱子,你跟哥們兒說實話,昨兒個晚上……你丫真的一點動靜都沒聽見?賈東旭……賈東旭昨晚特麼的詐屍了啊!在院裡懸空飄著!把一大爺兩口子、二大爺還有我,全給嚇慘了!瞧見我頭上這包沒?就是昨晚跑的時候撞的!」
說到這裡,許大茂還心有餘悸地縮了縮脖子,臉色一陣發白。
何雨柱隨手把網兜飯盒擱在灶台上,順手把房門給帶上了。轉過身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不咸不淡地說道:
「去去去,少在這跟爺們兒扯淡。昨兒個晚上爺們兒睡得香,嘛都沒聽見。許大茂,我可警告你啊,別在爺們兒這宣傳封建迷信!那都是沒有的事!我們可是無產階級接班人,要堅決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你再瞎嚷嚷,信不信明兒個一早我去街道辦舉報你思想覺悟有問題?」
「嘿,你這人,怎麼就不信呢……」許大茂急了,可一瞅見傻柱那蒲扇般的大手,又下意識地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乾笑了兩聲,「得得得,不提昨晚那晦氣事了。不過傻柱,你這飯盒哪兒冒出來的?我剛才跟在你屁股後面進屋,沒瞧見你拎網兜啊!」
何雨柱心裡一突,暗罵了一句這孫子不愧是放映員,眼睛夠毒的。不過他臉上絲毫不露破綻,從容不迫地把手往懷裡一揣,理直氣壯地胡謅道:
「你管得著麼你?爺們兒怕路上招賊,揣懷裡焐著了。少廢話,你丫今兒個跟個耗子似的鑽進來,到底要放什麼屁?你要是皮癢了,爺們兒不介意現在就幫你好好的松松。」
「嘿嘿,別介啊柱子,今兒個我可不是來找削的!」
許大茂咧嘴一樂,那張本來就長的馬臉因為幸災樂禍,幾乎快縮成了一團。他神神秘秘地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嚷嚷道:
「我這不是急著給你送樂子來了嗎?今兒個你沒在院裡,那可真是虧大發了!錯過了一齣好戲!」
何雨柱拉過一張凳子坐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怎麼?賈家的白事席辦砸了?」
「砸?那都算是抬舉他們了!」
許大茂「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個兒的大腿上:
「那簡直就是天橋底下唱大戲!熱鬧到家了!我許大茂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闖北去公社放電影,見過的白事席面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沒見過誰家辦喪事能辦得跟耍猴一樣精彩的!」
說著說著,許大茂乾脆站了起來,雙手往腰上一叉,扯著那破鑼一般的公鴨嗓,活靈活現地學起了賈張氏在靈堂前的哭喪腔:
「哎呦喂——我的東旭兒啊——你死得好慘吶——扔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乾嚎了兩聲,許大茂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悲痛切換成了一副刻薄陰狠的潑婦嘴臉,一扭頭,惡狠狠地對著空氣啐了一口:
「哭著哭著,那老太婆突然跟鬼上身似的,冷不丁一扭頭,那大耳刮子差點沒甩到秦淮茹臉上,指著秦淮茹的鼻子就開噴:『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克夫的災星!要不是我們家東旭當初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賠錢貨,東旭能年紀年輕就走了?你就是個剋死漢子的掃把星!』」
「好傢夥,當時全院都懵了。前一秒還擱那兒哭兒子呢,後一秒就開始滿嘴噴糞地罵兒媳婦。院裡幾個大媽瞧著不像話,上去拉架,結果賈張氏跟瘋狗一樣,誰拉她她咬誰。」
「最絕的還得是你那秦姐!哎喲喂,當時那眼淚珠子跟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俏臉白得跟紙一樣,絞著衣角一句話都不敢頂,就這麼生生受著。嘖嘖嘖,那委屈的小模樣,那身段,當真是如泣如訴,我見猶憐啊。當時院裡幾個年輕小伙子,那眼神看過去,看著都心疼得直抓心撓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