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哥單手撐地,一個側翻便站了起來,笑道:「好小子,你也來了?」
蕭桐這麼晚才過來,是因為一直在跟郁欣商討策略,他們一致認為,團戰毫無意義,無論打輸打贏,這件事都不會有什麼結果,所以儘量擒賊先擒王,直接壓制住西北哥,這樣既有可能避免無謂的亂鬥,又能讓他顏面掃地,不敢再那麼囂張。
蕭桐本打算不答話,迅速出手將他放倒,可剛剛見到西北哥踢楊方的一腳,心裡模模糊糊的想到了什麼,便愣了一下神,問道:「你認識我?」
西北哥一邊伸展手腳一邊嘲諷道:「你弄這一腦袋紅頭髮不就是怕人記不住你嗎?蕭桐,你覺得你那花架子功夫打得過我嗎?」
蕭桐這時正想到靚靚說當初打溫亦涵前男友的人會功夫,腿功很好,踢得很高、很有力量,覺得剛才模糊的思路漸漸有些清晰,但眼見著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便定了定神,反問西北哥:「你覺得呢?」
西北哥笑道:「試試就知道嘍。」說罷,一套組合拳打向蕭桐。
蕭桐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後躲開,邊退邊想:「這大開大合的,破綻不少啊,還好意思說我是花架子?」
西北哥幾招重擊落空,罵道:「就知道躲?窩囊廢!」
蕭桐聽到「窩囊廢」三個字,一切都想清楚了,有些憤怒有些傷感的說:「你害我不淺。」
西北哥急於打倒他,叫道:「說什麼胡話呢,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單挑。」
蕭桐點點頭,說:「確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但我也沒打算跟你單挑,你的水平,還不配。」
西北哥自詡打遍全校無敵手,登時被激怒,虛晃兩拳,卯足了勁兒,又是一記凌空迴旋踢。
蕭桐就等著他躍起轉身的空當,飛快的邁步上前,繞到他的背面,一拳打在他後腰。
西北哥也當真有點功夫,人在半空仍能扭轉身形,雖然沒能躲開這一拳,卻也卸去不少力道,只是落地的時腳步有些虛浮。
蕭桐見狀,自知正面對戰不能完勝,且需要不短的時間,那便破壞了原計劃,當即決定不給西北哥喘息之機,雙腿用力,合身撲上,同時招呼大勇他們:「不用管別人,按住他!」
大勇等人神經高度緊張,聽到蕭桐的招呼,大腦還未及多想,身體直接做出了反應,齊刷刷轉過身,分別抓住西北哥的衣服和手腳,瞬間將他撲倒在地。
西北哥的幫手們本想等他單挑獲勝再一擁而上,沒想到他這麼快被人制服,一下子沒了主心骨,其中跟著起鬨的當時就左顧右盼假裝路人,狐假虎威的在原地象徵性的比劃兩下,但也不敢上前討打,只有方偉和另外兩個死黨真心想幫西北哥,叫嚷著沖了上去。
蕭桐看清了局勢,親自鎖住西北哥,讓大勇等四人對付方偉他們三個。
經過這番變故,聚集的人群已經分散,操場上所有人都能分辨出兩方隊伍。
剛才因為懼怕西北哥不肯支援方書的同學見到首惡已經被制服,心中的正義感井噴一樣爆發,紛紛過來助陣。
遠處觀望的人群中有一些曾經被西北哥欺負過,見到這場面深感機會難得,恨不能當場擁立蕭桐當老大,趁亂跑過來積極站隊。
方偉等人看到對方陣容越來越龐大,不再敢輕舉妄動,老老實實的停了手。
「嘿!」蕭桐輕輕叫了大勇和甘小寧一聲,使了個眼色。
大勇皺了皺眉,隨即點點頭,甘小寧則一直皺著眉,一臉問號。
蕭桐笑了笑,毫無徵兆的放開了不停掙扎的西北哥。
西北哥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半天,蹭破了胳膊也沒擺脫蕭桐的控制,早已怒不可遏,噌的一下跳了起來,飛起一腳踢在他肩頭,蕭桐稍稍格擋一下,順勢哎呀一聲倒在地上。
大勇趕緊過來幫忙,西北哥照著他的臉便是一拳,大勇也哎呀一聲倒在地上。
甘小寧這才明白其中門道,跑過來討打,但他怕疼,還沒等西北哥的巴掌掄到他,就哎呀一聲捂著臉倒了下去。
楊方和秋從一為人實在,不知道西北哥怎麼忽然神力附體了,但他們看到三個同伴不停地使眼色,也猜出了大概,有樣學樣的靠近西北哥一下就哎呀一聲倒地不起。
西北哥十分注重社會人的自我修養,莫名其妙的打倒了所有對手後一下子明白自己上當了,趕緊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你這混蛋!」
「打死你!」
「跟我們去公安局!」
伴隨著三聲怒斥,三隻女生的手從不同方位抓住了西北哥,來的三人正是心疼准男友被人踢翻在地的郁欣、要為男朋友臉傷報仇的方書和看明白套路的林依依。
趴在地上的五個男生都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蕭桐、大勇、甘小寧三人使勁在地上跟她們擺手,楊方和秋從一直接站了起來拉開她們。
這時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西北哥蹲在蕭桐等人面前,竟然哭了起來,邊哭邊哀求說:「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再受到處分,肯定會開除我,我媽一個人靠縫紉活供我不容易,所以我才占同學點便宜,你們放過我吧......」
「敢調侃教官,軍訓時對你下手輕了是吧。」郁欣颳了一下林依依的鼻子,心想:「他明明跟我說了全盤計劃,唉,真是關心則亂,好丟人。」
「你前些天怎麼突然請病假了,發信息也不回。」郁欣和林依依關係一直不錯,很關心她出了什麼事。
「等有時間慢慢跟你們講吧,醫生說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回憶。」林依依想起那天晚上的遭遇,眼神中隱隱的透出後怕。
沒有熱鬧可看的人們漸漸散去,駐校民警趕到的時候操場上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他們對於學生之間的小摩擦習以為常,聽方書說報警是因為誤判了形式後便不去深究,轉了一圈沒看到血跡,就放心的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西北哥向秋從一做了深刻檢討之後也準備離開,方偉躲在他身後不住的向蕭桐點頭哈腰,一副投降求放過的模樣。
蕭桐覺得方偉的神情過於心虛,剛剛因為打鬥而斷掉的記憶再次接續上,問西北哥:「你的凌空迴旋踢能把人踢倒吧?」
西北哥只想快速逃離,不假思索的如實回答道:「沒防備的話,完全可以。」
蕭桐聽到這句話,做了一個凌空迴旋踢,說:「這種功夫,我並不擅長,只能秀一秀,卻用不到實戰中。」
西北哥這才明白他是在說自己冒充他打了溫亦涵前男友的事兒,閉著眼睛說:「今天我是徹底栽了。」
蕭桐看他胳膊上雖然只是破皮,但面積不小,頭上似乎也有幾處擦傷,覺得這樣的懲罰也算出氣了,便繞過他,來到方偉對面,低聲說:「我被冤枉了好久,恐怕到現在,溫亦涵還認為打她前男友的是我,這件事,你是主謀吧。」
方偉慌張的說:「你也不吃虧啊,郁欣不是比溫......」
蕭桐不想讓郁欣聽見,比了個噓的手勢,緊跟著一個正蹬,踹在方偉大腿上,直把他踹得整個人跳了起來,又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
方偉順勢打了兩個滾,起身便跑。
蕭桐見他還能跑那麼快,恨自己下手輕了,緊跟著便追了上去。
方偉沒命的跑著,忽然見到溫亦涵在另一邊出口,徑直朝她狂奔過去,大聲叫著:「團長大人,快替我求求情。」
溫亦涵循聲回頭,看到蕭桐在追打方偉,忽然想到了些什麼,但又想不太清楚,暗暗嘆道:「都是過去的事兒了。」
這時的蕭桐滿心怨氣,只注意到方偉在一個女生面前放慢了腳步,卻根本沒注意到那是溫亦涵,又是一腳,將他踹了個跟頭。
方偉又打了個滾,站起來接著跑。
蕭桐迅速調整腳步,接著追。
操場上眾人看著這解氣又滑稽的場面,齊刷刷的問郁欣:「他這是怎麼了?」
郁欣也有點懵,聽見方偉向溫亦涵求救,不太確定的說:「好像是為了以前的事吧。」看到蕭桐頭也不回的從溫亦涵身邊跑過去,才比較確定的說:「應該是了結一樁舊事。」
不多時,蕭桐笑著走了回來。
郁欣迎上去,問道:「打人就這麼開心嗎?」
蕭桐樂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說:「我沒再打他,他...他自己撞樹上了。」
大家抻著脖子望去,果然見到方偉正扶著樹幹艱難起身,一起鬨笑了一陣。
甘小寧望著另一邊西北哥的背影,頗為憂慮的說:「他會不會報復我們?」
「他還有那個膽子嗎?」大勇想著他一個勁告饒的模樣,說:「今後他應該學會夾著尾巴做人了。」
「不。」蕭桐能堅持學武術正是為了反抗校霸的欺侮,很留心這類人的作為,了解他們的習性,點燃一支煙慢慢的說道:「過幾天他就會繼續為非作歹,只是不敢惹我們而已。」
「你覺得被他欺負的人該怎麼辦呢?」在場幾個男生都曾在上學過程中受過不同程度的侵擾,不約而同的深思這個普遍現象的解決方式。
「在感受到惡意時迎頭痛擊。」蕭桐說到這,看到郁欣瞪了他一眼,趕緊補充道:「當然,方式不只打架這一種,但一定要讓敵人看到足夠的勇氣。」
「這個說法還是很靠譜的,我得去寫活動總結了,晚上圖書館見。」郁欣跟大家擺擺手,向宿舍走去。
秋從一轉了一圈,發現地上啥也沒有,失聲驚呼:「我的花和畫冊呢?」
林依依指了指講台後面,說:「給你保存著呢。」
「幸虧你心細。」秋從一跑到講台後面,拿著精心為於小卓準備的生日禮物,忽然又發愁道:「人都走了,怎麼送給她啊?」
「估計她是成心躲著你,這女孩真是捉摸不透。」林依依覺得於小卓行為古怪,替秋從一委屈,繃著臉說:「你不如放棄了吧。」
秋從一固執的回答道:「不行。」
甘小寧插嘴道:「早不就分析過了嘛,她本人願意,只是家裡不讓,你已經付出了這麼多,不能放棄,秋從一,加油。」
林依依不理會甘小寧的意見,詢問其他幾個人:「你們怎麼看?」
「繼續堅持,我佩服你!」大勇拉起方書的手,一起給秋從一鼓了鼓勁,向食堂走去。
「我沒意見。」蕭桐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往宿舍走去。
「看見了吧,我代表著大多數人的意見。」甘小寧聞了聞花香,說:「晚自習時我幫捎給她吧。」
秋從一把花遞給甘小寧,說:「那就謝謝你了。」
甘小寧說:「你不一起走嗎?在這當燈泡啊。」
「啊?對,一起走。」秋從一這才注意到一直沒說話的楊方。
「林依依。」甘小寧回過頭來,一本正經的說:「當時我就想跟你開個玩笑,連你的指甲都沒碰到過,結果你打了我一頓,這事兒你得跟我說聲對不起吧。」
林依依心思敏捷,當然聽得出甘小寧是故意當著楊方的面撇清關係,更明白甘小寧這麼做不僅僅是幫自己維護名譽,不過他這麼坦蕩的講出這件事,總歸是出於善意,便鄭重其事的說:「打你不值得道歉,但下手重了我確實有點過意不去。」
「嗯,這就夠了。」甘小寧體會過了被人圍攻的恐懼,格外珍惜能一同作戰的友誼,臨走特地跟楊方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特別真誠的笑容。
楊方許久未見林依依,早盼著跟她單獨相處一會,聽到了這幾句對話之後更是消除了過去的疑慮,開心的想:「原來她是個內心保守的好姑娘。。」
不等甘小寧走遠,楊方就眉開眼笑的從講台上跳到林依依身邊,問道:「你這些天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