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桐一直同情徐璐璐,無法昧著良心說不知道,但又不想過多參與別人的事,只好避重就輕的回答:「他說去市區買東西。」
「可護士們都說他一定是約了女生然後被人敲詐了。」徐璐璐擦擦眼淚,聲音顫抖的問:「你覺得呢?」
「應該不會吧。」
「甘小寧的朋友里,我最信得過你。」徐璐璐眼裡含著淚花,殷切的看著蕭桐,希望他能給出更確切的回答。
「以甘小寧的智商,不會輕易上別人的當。」蕭桐通過前一個否定回答給徐璐璐表情帶來的變化,明白她已經相信護士們的話,但仍希望甘小寧沒有那麼不堪。
「其實甘小寧是什麼人,我比你們都清楚,但我喜歡他,捨不得離開他,所以勸自己相信他。」徐璐璐擦了擦鼻子,目光轉向大門,幽幽的說:「十一長假回來的時候,我本可以直接上樓找他,但我怕真的抓到他現行,讓自己沒了退路,所以一直在樓下等著,當我看到他從陽台向下望的時候,就什麼都明白了。剛才我一進門就聽見護士站裡面議論他進醫院時只穿了一條秋褲,身上手機手錶和錢都沒了,連剛買的白金耳釘都讓人拽走了,一定是中了圈套,可我問他為什麼受傷的時候,他一口咬定是在胡同里看到有人搶劫,上去制止,結果被劫匪打了,我就算再傻再笨也不會相信劫匪能在胡同里搶人褲子吧......蕭桐,我也在想,這已經第二次了,該放手了,但我就這麼沒出息,還想給他一次機會。」
蕭桐以前總覺得徐璐璐笨的可憐,希望她早點和甘小寧分手,現在聽了她一番獨白,同情她愛的卑微,也為她對感情的執著而動容,反倒開始希望甘小寧記住這件事的教訓,從此洗心革面好好對待徐璐璐,於是點點頭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我不是想讓你勸他,只是心裡太難受,又不知道跟誰講,才麻煩你跑一趟,你進去看他的時候什麼都不要說,我有別的事要拜託你。」徐璐璐小心用紙巾沾掉睫毛上的淚水,深呼一口氣道:「我希望他能發自內心的珍惜我,但如果還有第三次,到時候即便傷心死,我也不會再原諒他。我想拜託你的是,真到了那一天,他如果要去找我道歉求複合,請你把我今天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他。」
「沒問題。」蕭桐在徐璐璐擦眼淚時,看到她漂亮的指甲被摳的斑斑駁駁,早已按耐不住批評甘小寧的衝動,快步走向病房,路過護士站的時候看到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胖胖的姑娘說:「肯定是仙人跳,錯不了,要不然被人搶了怎麼不報警,耳朵都給拽豁了,他準是怕這件事鬧清楚了,女朋友要跟他分手。」
另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說:「分手了給我啊,姐還沒男朋友呢,那小伙長得陽光帥氣,皮膚又白,身材又好,剛進來的時候就穿了一條秋褲,看得我心都痒痒了。」
胖姑娘撇嘴道:「得了吧,能上這種當的哪有好人。」
年紀大一點的說:「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這樣,所以不如挑一個養眼的。」
蕭桐心想:「我這一走一過就能聽清事情的大概,徐璐璐只需多在護士站門口停留片刻,便能完全掌握來龍去脈,真不知道她了解真相卻又要假裝相信甘小寧胡謅是個什麼心情。」
「你來啦。」甘小寧坐在靠窗的病床上,看到蕭桐進來,指了指包紮得好像粽子似的耳朵大聲說:「媽的,今天見義勇為讓人弄傷了,這事兒你可有責任啊,得給哥買點好吃的。」
「怎麼講呢。」蕭桐面對窗外站著,不讓甘小寧看到他鄙夷的表情。
「還不是你成天行俠仗義把我帶動的正義感爆棚,我今天不是去市內玩嘛。」甘小寧講到這裡,乾咳了一聲,接著道:「這你是知道的哈,我剛一下車,就看到胡同口有兩個十七八歲的小孩要搶一個大姐的包,我心想這哪行啊,我得管管啊,是吧,我好歹是蕭少俠的室友啊。」
「然後呢。」蕭桐覺得聽甘小寧撒謊沒有想像中的累,因為他早把自己給騙信了,言談舉止非常流暢。
「沒想到啊,那倆小子厲害,這麼說吧,我感覺單獨拿出來都得有你這身手,我剛進胡同口大喊一聲住手,其中一個就飛起一腳把我踢倒了,那一腳得踢這麼高。」甘小寧朝蕭桐頭頂比劃了一下,說:「另一個小子去搶包,我一想,不管怎麼著也不能幫了倒忙啊,我又大喊一聲,讓那女的快跑,然後忍著疼爬起來纏住他倆。」
「我就想知道你衣服褲子是怎麼沒的。」蕭桐聽他講的趣味十足,要不是想到徐璐璐在走廊里傷心,幾乎要一字不漏的聽完這段故事。
「別提了,我這不是倒下了嗎,就死命抱住一個小子的腿,然後喊警察過來,另外那個一看形勢不妙,放棄了搶包的計劃,過來堵我嘴,我就掙扎啊,結果這倆畜生先是脫了我的衣服要勒住我,接著又脫下我褲子打算把我捆上,可能是他倆給我扒了以後看到衣服和褲子都是品牌貨,就見財起意了,踢了我幾腳拿起衣服就想跑。」
「然後你耳朵怎麼傷了呢?」蕭桐饒有興致的問了一個細節。
「唉,這就怪我不自量力了,他們倆踢我幾腳並不太疼,我就想要是我拿出拼命的勁頭,也許能把衣服搶回來,你是知道的,我不還有事兒呢嗎?」甘小寧朝蕭桐擠了擠眼睛,又悄悄指了指外面,見到蕭桐點頭,才放心的講下去:「結果啊,這一反撲,我可吃了大虧了,這倆小子一看我要拼命,就下了黑手了,過來給我一頓拳打腳踢,打著打著又看到我的手錶不錯,給摘了去,看到我新買的耳釘是白金的,也給拽走了,當時給我疼的差點昏過去,說真的,那一刻我都後悔了,要是一開始當做沒看見,哪能有這事兒,不過事後我想想,畢竟我救了那位大姐,她手裡的包可貴啊,大牌的,而且她一個婦女,要是真讓這倆小子怎麼著了,我得更後悔。」
「你覺悟比我高。」蕭桐查看了一下甘小寧身上的傷,發現除了耳朵傷得重以外,身上只有幾道紅印,問道:「你怎麼不報警?」
「報警有啥用啊,一看就是流竄犯,肯定抓不住,我還得去做筆錄,怪麻煩的,再說我這造型進的醫院,人家不得誤會我是因為約女孩被人打了啊。」甘小寧搖搖頭道:「我當時想到的是給你打電話,但手機在褲兜里,也被壞人拿走了,我這腦子也不好使,就能記住我爸媽和徐璐璐的電話號碼,所以到了醫院通知了她。」
「你說他們堵你嘴,怎麼沒見你嘴上有傷?」蕭桐用手指畫了個圈又問道:「你說那人腿能踢很高,是個練家子,可你挨了那麼一頓揍,怎麼身上沒有一點淤青?」
「我穿的衣服厚,他們踢我的時候我還穿著外套呢。」
「可你說他們搶了你衣服褲子後,你又起來跟他們拼命。」蕭桐伸出手掌,制止了甘小寧繼續狡辯,接著道:「你說他們強行脫你衣褲,如果這是真的,你身上應該有勒痕和劃痕。」
「你想說什麼?」甘小寧不自覺的向後退。
蕭桐拉住他的手腕,從兜里拿出一張紙巾,按上去又拿下來,指著沾在甘小寧手腕上的紙屑,說:「這裡被膠帶纏過,對嗎?」
「對,他們要用膠帶纏住我。」甘小寧來回打量蕭桐,好像看著一個可怕的陌生人。
「沒有他們,只有一個她,你是自願被她纏的。」蕭桐不想讓甘小寧再表演下去,直接照著網上查到的類似案例念道:「你約了網友開房,她提議玩捆綁遊戲,把你綁好之後,她就開始收拾你身上的東西,你發覺不妙,就喊救命,這時候她或者她的同夥揍了你幾下並威脅你如果再喊,就弄死你。」
甘小寧驚懼的看著蕭桐,問道:「你怎麼知道?」
「隨便一搜就彈出來了,你的遭遇比較典型。」
「所以你剛才問我問題就是在尋找破綻,對嗎?」甘小寧埋怨蕭桐拆穿自己,生氣的盯著他看。
「也有一點是我真沒想通,你耳朵怎麼會受傷?」
「她把我眼睛蒙住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但是聽到她收拾東西的聲音我就起了疑心,等到她摘我耳釘的時候我就全明白了,所以就喊了救命,她一著急,就直接拽下去跑了。」甘小寧惱羞成怒,白了蕭桐一眼道:「現在你滿意了?」
蕭桐冷冷的問:「滿意什麼?」
「破案了唄,就你聰明,什麼都知道。」
「誰不知道?」蕭桐指了指門外,想說徐璐璐早就看穿你了,但因為答應過她不提這事,順勢把手臂劃了一下說:「滿走廊都在議論你這件事,大家都明白。」
「只有她願意相信你。」蕭桐忍不住多說了一句:「你好好珍惜吧。」
甘小寧聽出蕭桐的話另有深意,追問道:「她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沒有,她心疼你,在外面哭呢。」
「我去看看她。」甘小寧垂頭喪氣的下了床。
「你別動了,我去外面抽支煙,正好叫她進來。」蕭桐說著便出了門。
抽完了煙,蕭桐回到門口時透過窗子看到徐璐璐小心搖著病床的搖把為甘小寧調整坐姿,兩人說說笑笑,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便給徐璐璐發了條信息說有事回學校了。
第二天中午甘小寧出了院,剛進宿舍就看到小胖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笑啥?」甘小寧嘴上問小胖,眼神卻直直的盯著來回換衣服的蕭桐。
「笑你不如我唄。」小胖扛起一桶水,從甘小寧身邊路過,見到他被紗布纏成粽子一樣的耳朵,閉著嘴發出一連串哼哼聲,差點把鼻涕樂出來。
甘小寧有些納悶,皺眉道:「什麼不如你?」
小胖又拎起一桶水,笑道:「我當初遭遇大東邪,好歹是因為劈板磚弄傷了手,你這啥忙也沒幫上,還讓人打了,行俠仗義這方面,蕭桐哥第一,我第二,你就是個廢物。」
「你回來。」甘小寧追出門,叫道:「我是以一敵二,再說了,我好歹成功解救了大姐,你還讓大東邪耍了呢,所以蕭桐哥第一,我第二,你才是廢物......」
蕭桐這時正在擦鞋,聽得一臉尷尬,不自覺的將擦鞋巾在額上抹了一下。
「謝謝你啊。」甘小寧走了進來,低聲說:「晚上我請你吃飯。」
蕭桐照鏡子蹭掉臉上的黑印,搖頭道:「我晚上有事。」
甘小寧說:「那就明天吧,請你吃大餐,你隨便點。」
蕭桐看得出他有些不放心,考慮片刻,說:「飯就不用請了,我跟你說個秘密,如果沒成功,你不許說出去,我想追郁欣,但不知道怎麼追,你幫我想想辦法。」
甘小寧聽他講完,驚訝的說:「誰?郁欣?有難度啊。」
蕭桐撇嘴道:「你少拿訛小胖那套對付我。」
甘小寧嘆道:「哥,我哪能訛你,是真有難度。」
蕭桐本來想的也只是秘密換秘密,讓他心安而已,並不打算請教什麼,無所謂的歪歪頭。
甘小寧卻極為認真的說:「我不了解她,只是聽說她拒絕人挺狠的,你如果真想追她,或者說,你無論追誰,都得把傲氣放下一些,得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必要時刻得耍耍貧嘴,不能非黑即白。」
蕭桐看著他一直在動卻突然不出聲了的嘴巴,說:「你接著講,我不介意。」
「先說好,不許動手啊。」甘小寧戒備的退到大門口,小心翼翼的接著說:「真心想和一個人在一起,是不能太計較對錯的,主動認錯未必代表你錯了,只能代表你珍惜,有時候對方接受你的道歉,接受的也不是歉意,而是心意,女孩子在事後是懂得感激的,還有......」甘小寧看到蕭桐牙關咬的有些緊,又停了下來。
蕭桐點起一支煙,說:「你說得很好,繼續吧。」
甘小寧也猛吸了一口煙,說:「還有,每個人的感情都有起伏,你得跟上對方的節奏,不能在她需要你靠近的時候太拘束,也不能在她需要冷靜的時候太熱烈,當然,更不能破罐破摔。」
蕭桐聽到這裡,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圖書館,說:「這個她,很具體了,你講得也很深刻,我記住了。」說罷,低頭繼續擦鞋。
甘小寧還有一句不太敢說的話已經鑽到了嘴邊,實在留不住,戰戰兢兢的說:「蕭桐哥,還有啊,你突然沉默的下一步就是發火,還不計後果,這樣子挺嚇人的,估計女生看到了也會害怕。」
蕭桐重重的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說:「得了吧,你害怕,是因為虧心事做多了。」
甘小寧見他笑容苦澀,知道他的確都聽進去了,自然而然的又要擺出專家的架勢,細緻入微的講起怎麼沒話找話,怎麼緩解尷尬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