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本來就幼稚,需要一點時間成長,蕭桐這個人比較懵懂,還有些自尊心過剩,打這個電話,已經算是否定自己了,至於撥通又掛斷,多半是因為害怕吧,不來道歉呢,很可能是覺得打人有錯,但動機沒錯。」靚靚明白溫亦涵心裡不舒服,需要發泄一下情緒,因此不打算太早勸他們和好,只是客觀的點評了一下蕭桐。
「他會害怕?」溫亦涵懷疑自己聽錯了。
「當然會,看起來性格剛猛的人都是很怕批評的。」
「我一直勸他不要太衝動,他就是不聽,總之就是我說的話他都不聽,他要是心裡真有我,怎麼會是這樣?」溫亦涵昨天把周恆送到醫院,回到宿舍後一直等蕭桐說點什麼,可是等到現在也沒聽到半句,又想到他該親近自己的時候總有些猶豫,不由得往悲觀的方向想入非非,頗感心灰意冷。
「如果他不喜歡你,就不會有這件事了,至於為什麼你們會變成這樣,在我看來,你們倆都太在意在對方心裡的重要性,遇到問題不急著解決問題,卻都想著第一時間確認被在乎,而且你平時對他的勸誡太溫柔,反而使他認為這樣做能博得你歡心。如果你們還能在一起,應該多約束他才行。」
溫亦涵回想著和蕭桐相處的過程,說道:「可我就是開不了口啊,總怕傷他自尊心。」
「從一個更冷靜的視角去看,你是小女人心態,更適合成熟點的人,而他還有點孩子氣,跟什麼人學什麼樣。」靚靚頓了一下,見溫亦涵默不作聲,覺得時機到了,用一種輕鬆的語氣勸解道:「但你倆互相喜歡,我也只能勸和不勸離,畢竟都還年輕嘛,有時間修正相處模式。」
「要是早聽你的意見就好了。」溫亦涵並不懷疑蕭桐對自己的感情,更沒想過從此不聯繫,委屈的說:「他應該來道歉的,起碼是給周恆道個歉,因為認錯人,就下手這麼狠,總是不該的。」
「就算是沒認錯人,他也一定想揍周恆,哎喲,你這是原諒他了?」靚靚微微一笑道:「他也應該給你道歉的,你昨晚沒睡好,剩下的事兒交給我吧。」
溫亦涵聽到這話,眉間多了幾分喜色,說:「你發現沒,他其實有點小心眼兒,很在意我有過男朋友,對別的靠近我的男生也充滿了敵意。」
靚靚撇撇嘴道:「我還發現了,你就喜歡這種小心眼兒。」
溫亦涵說:「那才說明在乎嘛。」
靚靚認真的說:「這不是剛說過嗎?他表現在乎的形式這麼過激,有你一半的責任。」
溫亦涵撒嬌道:「記住啦,回頭我好好管管他,現在周恆一個勁說要報仇,怎麼辦啊。」
「說的就是這件事交給我,你放心就是。」
溫亦涵頓時安心不少,感激的拉起靚靚的手,說:「有你在真好。」
「嘿,快鬆開,我喜歡男的。」靚靚一臉嫌棄的從她手中拿過周恆的透視影像看了看,說:「你等會再進來。」
周恆躺在病床上,怒氣沖沖的說:「你不用勸我,我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靚靚隨手拿起一個橘子,一邊扒皮一邊想周恆從昨晚挨打到現在也沒什麼動作,顯然是沒想到辦法報仇,嘴上不依不饒只是為了要面子,給他個台階下就行,不過他們倆是情敵,將來溫亦涵真的跟蕭桐在一起,難保周恆不會再起事端,為絕後患,還得先嚇住他才好。
周恆見靚靚不勸自己,暴躁的拿起電話,作勢要叫人。
靚靚嘆氣道:「哎,看來你們倆都念不完大學了。」
周恆聽得一頭霧水,滿臉問號的看著靚靚。
靚靚把剝好的橘子分成兩半,遞給周恆一半,自己留一半,邊吃邊說:「我知道你不好惹,昨晚要不是輕敵,未必會吃虧,現在吃了虧呢,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叫上幾個人打回去也就一個電話的事兒。」
周恆沒想到自己在靚靚心目中這麼有本事,悄悄放下電話,接過橘子。
「挺甜的,你嘗嘗。」靚靚仔細摘著橘絡,拉家常一樣的說:「可是我聽說蕭桐從小練武,脾氣又倔,打起架來沒完沒了,也就是說你們要把他打倒並不容易,要麼從背後下手,要麼下死手,男子漢嘛,偷襲肯定是不會幹的,那就只剩下往死里打一條路了,接下來的情形就是你們把他打得很慘,然後他再去報復你們,當然了,你們要是把他打殘了,他就沒轍了。問題是真打到那個程度,你還念不念書了?而且凡事有意外,你的朋友要都是你這身手還行,萬一有個弱的,被那小子抓住了盯著一個揍,也夠麻煩的。」
周恆聽到這裡,目光猶疑的說:「那我也不能這麼放過他吧。」
「對!」靚靚重重點頭道:「堅決不能,這樣,你們倆也算得上情敵,單挑吧,等你養好的,重新打上一場。」
周恆自知打不過蕭桐,又見靚靚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勁頭,支吾道:「主意是不錯,但是溫亦涵得多為難。」
靚靚就等他這句話,馬上接著說:「還是你明事理,但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賴在醫院讓他花醫藥費吧,好像訛人似的,報警吧,你這傷還夠不上什麼案件,主要是你也動手了,弄不好倆人各自在學校背一個處分,太不值。不如這樣,我跟他說你找了一幫兄弟要廢了他,他一害怕,恭恭敬敬來道個歉,你也算不戰而屈人之兵,行不。」
周恆思考片刻,想說給靚靚個面子,但人家根本也沒求情,最終點點頭說:「那就辛苦你了,但咱們說好,他要是不道歉,這事兒肯定不算完。」
靚靚在心裡笑這幫臭小子都一個模樣,又跟周恆閒聊了幾句,出門給蕭桐打電話去了。
蕭桐接到靚靚的電話,激動的保證一切照做,只要能哄好溫亦涵,別說道歉,三鞠躬都沒問題,話還沒說完就跑下樓打車趕赴醫院,顧不上一整天沒洗臉沒梳頭。
到了醫院大門口,蕭桐見到靚靚在等他,大喜過望的奔過去,說:「走啊。」
「道歉也得體面一點啊,這是什麼髮型?」靚靚調侃道:「好像頂著個火炬似的,不過溫亦涵看到你為她憔悴至此,應該會比較舒服。」
「他們在哪,咱趕快進去。」蕭桐迫不及待的往裡走。
靚靚用一根手指勾住他衣服上的帽子,囑咐道:「雖說你來道歉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哄溫亦涵,但是也不能太糊弄,他們倆畢竟是高中同學,而且你確實不該動手打人。」
「我知道,我一進門就叫哥。」
「然後呢?」
「然後道歉唄,先說對不起,然後解釋一下事情經過,再然後我們單獨聊聊,他喜歡溫亦涵這麼久也不容易,我總得表現出獲勝方的大度嘛。」
「不行。」靚靚搖搖頭。
「我知道,這是我心裡的話,說給你聽的,我不能在他面前炫耀溫亦涵跟我好,要不然他心裡泛酸,肯定要把事情捅到學校,放心吧,哥不傻。」蕭桐說著又要往裡走。
「你之前就沒想過他告訴學校該怎麼辦嗎?」
蕭桐笑道:「想過啊,其實我打他的時候就想到了,所以下手的地方都是肌肉組織,不會有什麼大事,被學校知道了也就是背個處分而已。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有你在,應該能壓下來。」
「好吧,算你聰明,但是,軟組織損傷,也有可能被判拘留,所以你給周恆道歉,是應當應分的事兒,做得好,還能挽回溫亦涵的好感,做不好,你們再鬧彆扭,我不會幫你說情。蕭桐,你已經上大學了,應該學著獨立處理事務,為將來走上社會做準備,不該像在父母身邊一樣,以為凡事沒什麼大不了,不是每件事都有人替你解決的。」靚靚沒有一絲笑意,嚴肅的講了一番道理。
「我知道啦。」蕭桐皺起眉頭。
「不要太真性情好嗎?喜怒形於色很幼稚喲。」靚靚指著水果店的方向說:「你去買點水果,順便整理下形象,我等你。」
蕭桐走出一步,忽然轉過頭來,一臉歉意的看著靚靚,心想:「她這樣忙前忙後,或許本意是為了溫亦涵,但實際上幫了我更多,而我連句謝謝都沒說,還那樣不耐煩。」
靚靚見他定在原地,問道:「你怎麼了?」
蕭桐說:「我在想,你這麼厲害,應該沒有什麼事能難住你吧。」
靚靚瞬間想到了高老師,坦然道:「當然有,每個人都有。」
蕭桐誠懇的說:「如果什麼地方能幫到你,我會感到榮幸。」
「如果用得到你,我不會客氣。」靚靚對著蕭桐肩膀打了一拳說:「我們是朋友嘛。」
「對啊,我們是朋友。」蕭桐說完,朝水果店走去。
再回來時,靚靚帶著他往病房走,到門口時,有一次提醒他說:「我之前看到一句名言:每一次克制自己,都是成長。」
「我至於那麼不靠譜嗎?放心,除了道歉,我什麼都不說。」蕭桐把靚靚的話記在心裡,敲了兩下門,輕輕推開,結果一進門就看到溫亦涵正在給周恆削蘋果,兩人同時望向自己,表情不太自然。
蕭桐瞬間覺得一股熱流湧向頭頂,憤然道:「對不起啊,打擾你們了。」
溫亦涵本打算和靚靚一起去接蕭桐,但想到以前太過縱容他,不如借這個機會讓他長長記性,便留在病房,打算等蕭桐進來也不給他好臉色。
周恆喜歡溫亦涵那麼久,從沒跟她如此近距離接觸,此時看著她給自己倒水、陪自己聊天,深感幸福,如痴如醉的說:「要是你一直在,我樂意天天住院。」
溫亦涵一直很感激周恆鍥而不捨的追求,而且拋開這層關係,兩人也是高中三年的同學,加上周恆這次挨打也是因為自己,雖然不想回應這句話,但也不能充耳不聞,便淺笑著說:「你的片子都出來了,傷的很輕,醫生說今天就能出院,晚上我給你打個車回學校吧,不然明天還得請假。」
「這麼快嗎?你要是肯照顧我,我寧願再被他打一頓,溫亦涵,我喜歡跟你在一起。」周恆繼續抒情。
「別鬧了,你好好的。」溫亦涵時刻心系蕭桐,難免在心中把周恆和他做對比,想到他倆若是易地而處,不知道蕭桐能不能說出這樣溫柔的話。「可是他遇到這樣的事情一定不肯退縮,倘若他真的躺在病床上,一定是傷的很重了。」溫亦涵自顧自的想著,竟然在自己的想像中心疼起來,眼中划過一絲關切。
周恆一直幸福的看著溫亦涵,細心的捕捉到了這一絲溫情,情難自控的去拉溫亦涵的手。
溫亦涵警覺的躲開,看到周恆臉上深深的失落,於心不忍,便藉口說:「你都一天沒好好吃飯了,我給你削一個蘋果吧。」
恰在此時,蕭桐推門而入,溫亦涵忽然見到他,滿心歡喜,可不想表現出來,所以臉上帶著半露的笑容;周恆正在醞釀繼續表白,被開門聲打斷了情緒,因為突然見到蕭桐而心驚,複雜的情緒反應到了臉上。
這兩個人的表情在蕭桐看來卻是被撞破好事的尷尬與錯愕,他在來的路上設想過給周恆道歉也許會受到辱罵,也設想過溫亦涵或因為生氣或因為要懲罰自己而不理不睬,這兩者他都決心厚皮老臉,笑著面對,唯獨沒想到會有眼前的情形,一瞬間怒從心頭起,險些把手中的果籃摜在地上奪門而出,所幸靚靚在身後推了他一把,才不至於發作。
周恆恨蕭桐打了自己,更恨他破壞了這難得的與溫亦涵獨處的機會,非常不客氣的說:「確實是打擾了,你有什麼話就快說,說完趕緊走。」
蕭桐全神貫注的看著溫亦涵,希望她能好好看自己一眼,溫情的或責備的都行。
溫亦涵知道蕭桐在看著自己,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的目光,若是四目相對,眼神中定然流露出一整晚的思念,而這樣的情景被周恆看在眼裡,恐怕不肯痛快出院了。
蕭桐終於移開目光,從牙縫裡蹦出一句道歉:「昨天的事,對不起。」
「好啦,我不追究了,你走吧。」周恆不想讓蕭桐繼續停留,迫不及待的逐客。
溫亦涵這時已經切好了蘋果,遞給周恆,她知道事情到這便可以了結,準備起身送蕭桐離開,但還沒想好路上該批評他做事太衝動,還是該埋怨他不相信自己,或者是先等他開口,再告訴他:「其實,我也怕再見不到你。」
周恆看到了溫亦涵在出神想事情,也看得出她想的事情只與蕭桐相關,狠心想到:「大不了再被他揍一頓,這個險必須得冒。」
蕭桐看到了溫亦涵把臉微微轉向自己,看到了她托著蘋果的小手只伸到病床邊上,也看到了周恆的大手托在了這隻小手上。
周恆溫柔的說:「你先吃。」
溫亦涵趕緊縮手,可周恆正是要把她的手推回來,想要快速掙脫,可周恆的手又偏偏握得很緊。
這一拉一扯之間,半隻蘋果扣在了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溫亦涵驚慌的站了起來,臉色漲紅,六神無主的望向蕭桐。
周恆俯身去撿蘋果,全身卯足了勁,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蕭桐面色凝重,心想:「這是故意氣我呢,要忍耐,要忍耐......」
心驚膽戰周恆還沒來得及回頭看蕭桐的反應,就覺得後領被抓,胸口一緊,上半身忽地離開了病床。
溫亦涵叫道:「蕭桐!」
蕭桐聽到聲音,仿佛石化般立即停止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