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自習上,方書因為天氣悶熱,脫下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緊身T恤,露出了凹凸有致的曲線,大勇翻書時不小心瞥見她豐滿的身材,險些流出鼻血,頓時覺得她粉嫩的娃娃臉別有一番韻味,下自習跟楊方一塊走時假裝漫不經心的說:「有個同齡的表妹跟自己同班,這感覺挺有意思吧。」
楊方沒察覺他真實想法,憨笑道:「也沒什麼特別,就是偶爾想起小時候的事兒,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說真的,你倆長得不像,要不是你之前說過,我們都以為你倆是情侶呢。」大勇把話題引向戀愛方面。
「哈哈,所以以後有機會得當眾要說明一下,別讓大家誤會了,其實細看也有點像,我們倆鼻子都跟舅舅一模一樣,也就是她爸。」
「你這有夸自己的嫌疑啊,方書長得可比你細膩多了,屬於比較耐看那種。」大勇怕偏離主題,著意圍繞著方書聊。
「是啊,我舅媽長得好,她隨媽媽多一點。」楊方終於留意到大勇一再說起方書,言辭中很是欣賞,似乎有接近之意,於是頓了一下,暗想表妹那樣中意大勇,不如趁此機會再為她爭取一下,接著道:「方書不僅長得好,學習也用功,特別欣賞學習好的男生。」
大勇腦筋很快,聽得出楊方在暗示自己,再聯想到他們上次說過的話,明白方書已經對自己有意,鮮有表情的大勇露出微笑,不能自已的想像著如果跟方書談戀愛,一定會像蕭桐和溫亦涵那樣甜蜜,但與此同時,他心底的另一個念頭猛然間蹦出:高考成績已經讓父母失望,只盼著能一直考第一併且進學生會、當班長,以此博得雙親認可,如果現在分心談戀愛,一定影響學業和前途,況且大學裡雖然不反對戀愛,卻也不支持,發展黨員多半會選擇單身的積極分子......這沉重的念頭好像一隻魔術手,把大勇臉上還未成型的笑容一把奪走,他沉吟了兩秒鐘,說:「是啊,人以類聚嘛,對了,軍訓結束第二天就是學生會競選,你的演講稿準備怎麼樣了?」
楊方見大勇碰觸到實際內容便轉移話題,再次確認他不願意談戀愛,至少是不會跟方書在一起,從此以後不再提及。
因為這層關係,大勇再見到方書,總要壓制心底的好感,驕傲的提醒自己:將來功成名就,好姑娘多得是,不差她一個,這說不清是傲慢還是迴避的態度刺激到了方書,因為在她的理解中,大勇就是看不上自己才說出那樣的話,於是橫下一顆心,決意證明自己優秀。
小胖穿著一身濕透的衣服從外面回來時,大勇正準備去別的宿舍擴大交際,沒耐心替他分析韓雪月的出身問題,卻非常迅速的想到:「小胖若是跟韓雪月好了,那麼競選班長時也許會失去一票,但韓雪月要分心談戀愛,勢必會減小對自己的威脅。」因此篤定的告訴小胖:「她就是考驗你,放心大膽的處吧。」
小胖不放心,又去問甘小寧,甘小寧因為吃人嘴短,聽的想的都很認真,只是他自己是戲精,對別人的揣測也不端正,就得出了蕭桐一開門聽到的答案。
小胖看到蕭桐回來,終於有了主心骨,趕緊拉他坐下,一字不漏的複述了他和韓雪月的對話,讓蕭桐幫忙分析。
蕭桐因為剛剛經歷的事情,很相信傳說中的事情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邊,足足想了二十分鐘,換了身乾淨衣服才開口:「她應該沒騙你。」
「可是......」小胖不太願意相信。
「可是她也一直在騙你。」蕭桐接著道:「從一開始,就是她比你主動,或許.......」
小胖不敢聽下去,連連擺手道:「不會的,蕭桐哥,不會的,她對我是真心的,跟這件事兒沒關係。」
蕭桐覺得把自己的推測說透了會很傷人,想了好一會才蹦出倆字:「好吧。」
「嗯,我相信她是真心的。」小胖雙手抓著大腿,支支吾吾的接著道:「可我還是覺得不太現實。」
蕭桐準備起身去陽台,不小心碰到腿上的傷,更覺得生活比想像的複雜,希望小胖能做最壞的打算,說道:「你也甭可是了,我就問你,如果這件事是真的,你怎麼辦。」
「我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
小胖覺得現在怯陣太對不住韓雪月,沉吟片刻,一咬牙道:「蕭桐哥,我不會退縮,只是怕堅持不了不玩遊戲還得打工,但你沒回來的時候我也想了,無非是三四萬塊錢的事兒,我那幾個遊戲帳號也能賣出來的。」
「這麼說,你想好了?」蕭桐知道能玩出價值這麼多的帳號需要花費多少時間精力,更知道小胖如果真的跟這樣的一個姑娘好了,恐怕隨之而來的麻煩不好應付,勸說道:「你能這麼想,我很佩服,但不建議你這麼做。」
「我想好了,就這麼辦吧。」小胖打定了主意,才想起脫掉濕衣服,一骨碌身滾上床不吱聲了。
蕭桐照例去陽台跟溫亦涵發信息,等大勇回來一起抽支煙,然後上床睡覺。
這一夜,雨勢轉大又轉小,雨點敲在鋁製的窗框上,發出噠噠的聲音,蕭桐在《喜歡你》的伴奏聲中入眠,做了個很令人歡喜的夢;甘小寧跟徐璐璐通過電話又編輯好明天要發給林依依的情書,熬到很晚,剛一閉眼就夢見徐璐璐拿著平底鍋拍他,嚇得驚醒一次,緩了好一會才繼續睡;小胖被這一天中又驚又喜的經歷徹底累暈,立志做個大丈夫的他恍惚中覺得自己像一座巍峨的山,睡得很沉;大勇近幾天對自己表現比較滿意,但仍堅持三省吾身,生怕懈怠下來,定好了三個鬧鐘,才踏實睡下。
軍訓前半段,同學們把軍訓當成僅有的事做,其間的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到了後半段,他們的生活豐富了起來,只把軍訓當做一件不得不應付的差事,能深刻留在記憶中的就只有那位特別的女教官了。
那是軍訓倒數第三天,各方陣都在練習軍歌,清晨下過一場毛毛雨,天氣涼爽,練得不錯,但沒過多久秋老虎去而復返,變本加厲,曬得水汽蒸騰,同學們身上潮熱,萎靡不振,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教官們心中著急,怕按照這個進度不能在兩天時間裡練好軍歌,到最後一天檢閱時若是唱不齊,可就糟糕了。
王剛讓同學們原地休息五分鐘,第三次嘗試調動大家的積極性,動員道:「原來以為天氣會逐漸涼爽,所以把練軍歌放到了後面,誰知道攤上這麼個蒸籠天,但是,咱們應該不畏艱難......」
「齊步走!」一聲嘹亮的口令從不遠處傳來,大家都知道這是唯一的女教官郁欣在發號施令,卻都沒想到她拉著整齊的隊伍來到眼前,一聲「立定,向右轉」之後,郁欣利索的朝坐在地上的王剛敬了個軍禮,道:「王連長,拉拉歌怎麼樣?四連登門求戰!」
王剛擺手道:「等再熟悉熟悉的吧。」
郁欣不答話,向自己的隊伍說:「我早猜到會這樣,你們看看這算什麼呢,表示一下!」
「讓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樣!」藝術系女生居多,聲音清脆,這齊刷刷的一句挑釁,整個操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郁欣拉著長音問道:「像什麼?」
「大姑娘!」她的隊伍早有準備,不僅喊得整齊,語氣也相當到位。
這下王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拍拍塵土,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喊道:「全體起立!咱們五連一共六十人,五十二個男生,能受這種羞辱嗎?這幫女兵如此小瞧咱們,我能忍你們能忍嗎?」
「能。」甘小寧見到林依依,光顧著擠眉弄眼,聽到教官問話,立即給予肯定回答,喊得斬釘截鐵,直把王剛氣得臉都綠了,罵道:「你小子就是個叛徒!二十個蹲起!」
甘小寧嬉皮笑臉的說:「教官息怒,我賣點力氣唱,將功補過。」
王剛也怕這大熱天裡把他累中暑了,象徵性踢了他一腳便作罷。
拉歌正式開始,郁欣她們唱了個《一二三四歌》,王剛帶隊回敬了《團結就是力量》。
郁欣又起了個《打靶歸來》,王剛接一個《拼刺刀》,可惜這首歌他們練的不熟,唱到一半就敗下陣來。
郁欣本來就比王剛個子高,拉歌得勝更添氣勢,高傲的俯視著他,向身後一抬手道:「安慰一下他們吧。」
「五連兄弟別灰心,五連姐妹別喪氣,輸贏勝敗別在意,拉出感情是第一。」
對方越是這麼說,王剛越是灰心喪氣,轉回身訓斥道:「都給我好好練!」同學們知恥後勇,再也不懈怠,憋著勁兒明天找對方報仇。
郁欣不多停留,帶隊由近及遠一一挑戰,對方堅持一回合到兩回合不等,紛紛戰敗,操場上時不時響起四連各種口號。
「報告!」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大勇慷慨發言道:「教官,我們雖然沒學會那麼多歌曲,但也不能就此輸了氣勢!」
王剛這時正跟其他幾位教官聚在一起生悶氣,聽到大勇要獻計,立刻回頭道:「說!」
「我注意到各方陣都會唱《團結就是力量》,所以......」
「對啊!我們咋沒想到,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啊。」幾位教官眼神放光,簡單商量了一下後,一起帶隊包圍了郁欣的方陣,集眾人之力高唱了一首聲震寰宇的《團結就是力量》,靠音量贏了四連一局。
這一輪拉歌讓大勇贏得了幾位教官的賞識,更讓在場所有人記住了郁欣,她好像一個戰無不勝的女將軍,威風凜凜,英姿颯爽,憑一己之力振奮了各個方陣的精神,同學們忍不住對她好奇,悄悄聲議論起她來,有的說她是名副其實的學霸,考試成績一直是第一名,有的說她不僅成績好,而且文武雙全,體育方面也很有實力......
轉眼間,為期二十天的軍訓結束了,閱兵那天,同學們仿佛真的成為了解放軍戰士,隊列整齊,軍歌嘹亮,令教官們深受感動,最後一次集結時,王剛用已經嚴重水腫的嗓子說:「閱兵有成績,但我已不在意,同志們,感謝你們二十天的陪伴與配合,這些天裡,我們一同暴曬在太陽下,一同呼吸著塵土飛揚的空氣,我的嗓子啞了,你們也黑了瘦了,作為教官,無論如何我都要嚴厲,你們若是因為我的批評與懲罰心有怨恨,請多多包涵,因為這是我的工作,若是因為朝夕相處,跟我一樣有不舍的情緒,以後我們多多交流,讓我知道這段時間,過得很有意義。學弟學妹們,我今年大三,軍訓結束後要全力準備考研,從此不會再當教官,而你們,除了極小的概率因為掛科降級,也不會再參加新生軍訓,也就是說,作為教官的王剛,和作為戰士的你們,今日一別,後會無期。解散!」
王剛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離開,同學們自發的齊聲說了句教官再見,才含著淚漸漸散去,走了幾步,有人起來王剛是學長,想見隨時能見,搞得這麼傷感有點浪費感情,又走了幾步,有人說起這幾天被他操練的胳膊疼腿酸,說著說著,大家默契的折返回來,圍住了他......
其他方陣也是差不多的心路歷程,於是操場上出現了一圈一圈的幾群人,他們圍著教官,讓教官踢正步,口令一是抬腿,二是落下,然後整個操場上只有「一、一、一......」的聲音在迴蕩。
蕭桐在一間空教室等溫亦涵下課,透過窗子看外面明媚的風景,聯想到二十歲的年華,正如陽光下的綠葉,偶有風吹,偶有雨打,但每一天都是閃亮的。
小胖跑去了網吧,跟一個網友洽談賣帳號的事宜,當他把密碼交給對方的時候,心疼的差點哭出來,可是錢到了銀行卡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韓雪月的笑臉和自己看著韓雪月露出笑容時的笑臉。
徐璐璐來看甘小寧,讓他帶自己轉轉校園,甘小寧怕撞見林依依,非要大白天去開房,徐璐璐執意要逛逛,逼得甘小寧把這幾天苦學來的情話說了個遍,才哄得她一臉甜蜜,聽之任之。
大勇把自己關在宿舍里打磨明天要用的演講稿,他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的練習,精益求精,不但把語態動作修改到極致,還準備了兩個版本,到時候根據現場氣氛選擇最優方案。
真正的大學生活終於要開始了,他們都在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