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邊,快抓住他們!」靚靚終於在大門口等來了保安的鑰匙,剛一出門就讓大夥沒頭沒腦的一起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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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來人了,快撤!」三個歹徒不敢戀戰,再度逃竄。
蕭桐明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也沒敢追,慢慢平復著呼吸。
溫亦涵本就步伐輕健,此時擔心蕭桐安危,第一個跑到了近前,見他沒事,才去查看受害女生。
「衣服給我。」靚靚從溫亦涵手中拿過外套,幫女孩裹在身上。
「你們別過去了。」溫亦涵攔住了跟過來的幾名男生,低聲道:「她現在肯定不想見人。」
「也對,要不以後見面多尷尬。」
「那我們走了。」
「等會,那不是那個誰嘛,整天穿大牌,早聽說她在外面借了高利貸。」
「真沒準就是債主找上門來了。」
「一定是她,在外面找土豪,回學校裝土豪,家裡沒幾個錢,還打扮得跟貴婦似的,他那男朋友更不要臉,拿著女人的錢花,還真以為自己是富二代了。」
「哎,靚靚說對方是三個人,都讓那個誰給打跑了?」
「三個人也就罷了,我剛才看見他們手裡還有刀呢。」
「這有什麼稀奇?我早聽說過他,剛開學就把老李給鎮住了,據說就用了一招。」
「行啦,小點聲,剛剛就是老李開的門,別讓他聽見了。」
「聽不見啊,那老小子開了門就回去了,你什麼時候見他遇到危險還往上沖?」
蕭桐聽完了這些閒言碎語,堵在嗓子眼的一口氣才終於緩過來。
大夥不住的誇獎蕭桐,直把他聽得飄飄然,登時忘了兩分鐘前險象環生。
「他們真拿刀了?」溫亦涵聽到大家議論,急忙忙奔了回來,緊緊抓著蕭桐上下檢視,顫聲道:「你真沒受傷?」
蕭桐見她眼裡泛著淚花,溫柔的笑道:「真沒有。」
「你確定?」溫亦涵指了指他身上。
蕭桐想脫掉上衣給她看,又覺得人多不好意思,便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柔聲道:「真的,百分百沒事。」
這起事件引發了多方關注,沒幾天便破了案,那伙放貸的被一鍋端,而受害女生因為受不了輿論壓力,不久後退了學,反倒是她那豬狗不如的男朋友沒事人一樣仍然留在學校,並且為不用還欠款而竊喜,再後來,這個男生在外面結交了一個大姐,又惹出不少事,最終被迫退學,他走了以後,因為一系列行為,被大家追封為校園奇人第三名,叫做男寵,這外號在方位上站了一個南,總算補齊了「大東邪」和「西北哥」留下的一面空缺,令大家覺得很是圓滿。
去做筆錄的路上,溫亦涵提起蕭桐的褲腳,看到他小腿上一片通紅,責備道:「還說百分百沒事?這是他們打的吧。」
「自己摔的,哈哈。」蕭桐有些慚愧,道:「沒怎麼動手,他們是被嚇跑的。」
「那你也居功至偉,令人佩服,少俠。」靚靚抱拳致敬了一下,強壓著後怕的顫抖,問道:「如果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我剛剛還真想了一下。」蕭桐扶了扶眼鏡,說:「賊人膽虛,打電話報警或者大聲求救,應該都會嚇跑他們。」
溫亦涵問道:「那要是嚇不跑呢?」
蕭桐慎重的想了想,說:「那就拖延時間,相機而動吧。」
溫亦涵又問:「那要是還沒效果呢?」
「要是為了你,就只好拼嘍。」蕭桐回答得毫不猶豫。
「嗯。」溫亦涵笑著點點頭,又一臉甜蜜的看了看靚靚。
靚靚此時已經有些惱火,但不想破壞氛圍,可也實在笑不出來,等到蕭桐去做筆錄的時候,沉聲說到:「溫亦涵同學,你以後要好好引導他。」
溫亦涵正幸福的回憶著蕭桐堅定的表情,不明所以的問道:「怎麼了?」
靚靚正色道:「怎麼了?他有幾條命夠拼?我剛剛問他話,是想跟他說,遇事要沉著,要慎重,不能因為身手好,就想著做孤膽英雄,就把自己置於險地,結果剛開了個頭,就被你聊偏了。」
「知道啦。」溫亦涵答應了一聲,嘀咕道:「有那麼嚴重嗎?」
靚靚更加嚴肅的反問:「如果他今天出了事,你覺得會不會很嚴重?」
溫亦涵也開始後怕,低聲說:「我知道了,是我不對,光顧著問他心裡怎麼對我了,剛才一定是很危險的,你幫我想想,怎麼勸他才好。」
靚靚嘆道:「我也沒想好,他現在也未必聽得進去,你先做到不縱容他就行了。」
溫亦涵深吸了一口氣,剛想喊冤,就被靚靚堵住了嘴,搶白道:「你別問我怎麼縱容他的,自己琢磨去。別再對他的武力表現出欣賞,能做到嗎?」
溫亦涵使勁兒用鼻子呼著氣,連連點頭,點著點著,一個噴嚏噴了靚靚一手。
溫亦涵紅著臉說:「我先對你濫用武力表示抗議。」
靚靚一臉嫌棄的看著右手,說:「完了,我髒了。」
說罷,兩人笑成一團。
因為只聽到了案件相關的隻言片語,蕭桐和溫亦涵講述了一遍所見所聞便從校園警務處出來了。
蕭桐在強光晃過來的一瞬立即擋住溫亦涵,伸手指向老李。
「李師傅,抽支煙吧。」蕭桐說著,把手裡的煙盒給溫亦涵看。
老李受寵若驚的過來拿了一支煙,仔細看看牌子,覺得挺好,便夾在耳朵上,說:「謝謝,謝謝,剛才的事兒我都聽說了,小溫啊,這小伙不錯,叔早就看出來他人好。」
「多拿點吧,您這好幾個人呢。」蕭桐趁著老李靠近,低聲發狠道:「再晃我試試。」
老李又拿了兩支煙,油滑的陪笑道:「哪能呢?謝謝大侄兒,外面下雨呢,慢點走。」
送溫亦涵回去的路上,蕭桐和她共撐一把小傘,你讓我我讓你,蕭桐淋到了左肩,溫亦涵淋到了右肩,走出好遠才想起其實兩人早就全身濕透,不禁會心一笑,不覺秋夜雨涼。
這時,幾個喝了酒的男生搖搖晃晃的迎面走來,路過水坑就使勁踩一腳,以濺到同伴身上取樂,他們一邊嘻嘻哈哈的笑著,一邊不住的打量溫亦涵。
溫亦涵怕被他們撞到,緊緊的貼在蕭桐身邊,蕭桐則戒備的看著他們,挑了挑眉毛,露出不友好的神色。
那幾人本想借著酒勁兒靠近過來仔細看看溫亦涵,歪歪斜斜走了幾步忽然變了神色。
一個學長叫道:「紅頭髮,你叫蕭桐,我聽說了。」
「真行啊,兄弟!」另一個學長對蕭桐豎起大拇指。
「高手,絕對高手。」又一個學長拍著手讚嘆。
「過獎了。」蕭桐自知剛才有多狼狽,這話說得發自肺腑。
「看見沒,真有本事的人都謙虛。」
「真人不露相嘛。」
「真是好樣的,配得上少俠二字。」
幾個人跟蕭桐擦肩而過時格外放緩了腳步,似乎很怕濺起水花,甩到他身上。
蕭桐看到這個細節、聽了這些恭維話,又感受到溫亦涵的依靠,頗有些大男人當家的自豪感,嘴角上揚,彎出一道得意的弧線。
溫亦涵仰頭看著他,忽然明白了靚靚的話。
回男生宿舍的路上,蕭桐看見秋從一和於小卓走在一起,兩人各拿一把傘,秋從一背著畫板,想是又去畫畫了,也許是被小胖胡亂編排造成了心理暗示,蕭桐每次看到這倆人在一塊,都有種沒來由的氣憤。
到了宿舍,蕭桐一開門就聽見甘小寧說:「騙你的,肯定是騙你的,這就是小女生的小心思,你做得對,胖弟,咱拍著良心說,你有這麼優秀的表現,得不得感謝哥諄諄教誨,得不得請哥吃頓好的。」
小胖之前把韓雪月的事問過大勇,大勇說不可能是真的,但小胖覺得大勇聽得不夠認真,所以他的回答僅供參考。
大勇確實沒精力為小胖多思考,他最近忙得很。
相較於沉醉在感情中的三個室友,大勇覺得自己忙得最有價值,除了在軍訓中賣力表現,他還要參加國旗護旗手的訓練,中間休息的空當就找些話題跟王剛聊聊天,希望這位學哥為自己在學生會鋪鋪路、在導師面前多多美言。
走上層路線的同時,精明的大勇也沒有忽略群眾基礎,他不僅跟宿舍兄弟搞好關係,還時常去別的寢室走動,為此特地準備了好多笑話和人生道理,希望能得到可親可敬的好名聲。
每天忙完這些,躺在床上的大勇還要學古人三省吾身,回想今天做錯了什麼,明天有什麼地方可以更加完美等等。
皇天不負有心人,大勇後來的高光時刻令人羨慕,這份努力,也令人心服,但凡事有得必有失,大勇的心思都花在個人進步上,也難免捨棄一些東西,比如那個叫方書的女孩。
全班同學中,對大勇評價最高的人應該是楊方了,他與大勇住隔壁,初次相識是因為蕭桐在宿舍唱歌,楊方聽見後跟他隔牆對唱,楊方以為遇到了音樂上的夥伴,卻發現蕭桐雖然唱得好,卻並不真正喜歡音樂,反而是大勇見識廣博,對音樂、軍事、天文地理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天知道大勇其實更不熱愛這些東西,涉獵這麼龐雜的知識對他而言只是廣交朋友的工具。
大勇有很強的學習能力,他從網上看到有用的新東西,用不了五分鐘就能融入到已有的知識體系中,再經整理,便可以在別人面前講解點評,好像這都是他從小掌握的。
楊方因此崇拜大勇,很願意聽他談天說地,而方書是楊方的表妹,兩人考進同一所大學,又在同班,時常一起吃晚飯,自然就常常聽表哥說起大勇諸多優點,聽得多了,就產生了好感,加上大勇平時不苟言笑,極具男子漢氣概,本就是方書欣賞的類型,所以方書傾心大勇,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兒。
楊方看出表妹的心思,願意促成這樁戀情,趁著跟大勇聊天時試探道:「勇哥,你這麼優秀,喜歡你的姑娘可不少,不打算找個女朋友嗎?」
大勇聽得出楊方的畫外音,但他心氣高傲,認為楊方相貌平平、成績一般,又沒什麼出彩表現,他認識的女孩一定不會太優秀,心想:「若等他說出女孩是誰再拒絕顯得生硬,不如提前表態。」半開玩笑的說:「大丈夫功業未成,何以家為。」
楊方認為這話從大勇嘴裡說出來不足為奇,畢竟他才華出眾,志存高遠,幾經思量後,怕表妹陷入單相思,於是委婉的跟方書說大勇不想找女朋友。
方書從未跟表哥明確表示過對大勇有想法,聽他說到這個話題,明白他是有意探大勇口風了,又羞又急道:「他找不找女朋友跟我有什麼關係。」
楊方本想說這不是為你問的嗎,但想到表妹只比自己小几個月,也已經二十歲,拋開親人的角度看,應該算得上女人了,她自己不肯說破的心思,就假裝不清楚吧,於是笑道:「就是說到這了,跟你念叨念叨。」
方書剛才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首先是這樣講等於完全暴露了想法,其次是只比自己大一點點的表哥主動幫忙,自己應該感激才是,歉然道:「我剛才想到別的事,所以語氣不好。」
楊方怕這個話題說下去會更尷尬,便不再提了。
方書也不再提起大勇,只是問:「你說什麼樣的女生才能算有才華呢?通讀二十四史,精研四書五經嗎?」
楊方從表妹眼中看到了倔強,回憶起小時候跟她一塊玩拼圖遊戲,方書總是要一口氣拼好,否則吃飯睡覺都不踏實,不由得擔心她對大勇產生同樣的執拗,暗自心疼,微笑道:「那要求也太高了,無非就是考試成績好,當個班幹部唄。」
「嗯,我知道了。」方書狠狠的記下了這兩個目標。
也許因為神奇的血緣關係,方書在表哥寬和的笑容中也聯想到小時候一起玩遊戲,每當自己為了拼圖廢寢忘食,楊方總會在一旁勸解說「小妹啊,這不是著急事兒,咱們先吃飯唄」,或者「明早咱倆早點起來,我陪你繼續拼」。
這對表兄妹陷入了彼此相通的回憶中,幾乎同時想到小時候每個寒暑假在一起玩的場景,又想到青春期之後忽然男女有別,共同話題越來越少,只有過年時才碰面,碰面也只是簡單聊上幾句,後來高中功課繁忙,兩人不在同一城市,更是疏於聯絡,若不是進了同一所大學的同一個班級,幾乎要互相淡忘了。
「我突然想起你小時候蹲在地上摳土的樣子,說長大要當一名瓦匠,給我們蓋大房子。」方書被自己腦海中的畫面逗樂,嗆了一口水,咳嗽起來。
楊方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說:「我也想起那時你穿個小背心跟我們一幫小子跳牆爬樹,真想不到我妹現在也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
方書好容易止住了咳嗽,笑道:「瞧你用這詞,好像你不是哥哥,倒像是大爺。對了,哥,一直沒好意思問你,你跟那女孩還聯繫嗎?這高考都完事了,我姑應該不管了吧。」
「其實那是個誤會,也並不是她想管。」楊方想起媽媽為自己受的委屈,嘆道:「本來也沒有聯繫,這事兒不說也罷,我媽說軍訓完讓你到家裡吃飯。」
「好呀,你不說我也想去了,你家海鮮那麼多,我得常去吃。」
「你剛才是不是管我叫哥?」
「是啊,有問題嗎?」
楊方搖搖頭,感嘆時光真是個奇怪的東西,總會帶來想不到的變化,以前方書因為年紀相仿,從不喊自己哥,現在叫的卻很順口;以前兩人在一起跑來跑去,不分彼此,現在說話還得加一點小心。
「我跟她始終是表兄妹,這份與生俱來的關聯不會改變,但相處方式卻一變再變,可能到了中年、老年,又是另一番光景......」
若事情發展止於此,大勇算不得錯過方書,因為他不曾動過心,但往往是一個人把話說得太滿時,下一刻打臉的事情就會發生,大勇在豪情萬丈的說出「何以家為」後的第三天,忽然發現了方書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