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的語氣也從據理力爭慢慢滑落成了一種帶著勸阻和掙扎的嘗試，直到她自己都意識到那些話在這個前艙里已經沒有落腳的地方了。
城主的最後一句表態是：「飛舟正在經過三城之間的無人區上空。」
「這片區域不屬於任何一座城池管轄，你從這裡下去，可以在無人區里自行尋找出路。」
「以你的實力，生存下去應該不成問題。」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抬手示意傳令官打開了艙室的側門。
氣流從門縫中灌進來的聲音驟然變大了，帶著高空特有的那種持續的風壓嘯叫。
李子木站在側門旁邊的位置看著那個正在被氣流撕扯開來的門縫，她的嘴唇在那一刻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眶泛上了一層薄薄的光。
她伸手拽了拽吳恙的袖口，手指攥得非常緊：「你不能下去，下面是無人區，裡面的異獸比落日森林深處的那些還要猛——」
吳恙側頭看了她一眼。
他看到了她攥著他袖口的那隻手指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後的城主和她的父親、叔伯們沒有一個人開口說一句「她的話有道理」。
他沉默了幾息。
他的精神力在他沉默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快速掃了一遍前艙內所有人的能量場分布，城主的氣息確實比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神荒九重天的對手都更加凝實穩定，那層氣息的厚度像是經過了很多年累積沉澱之後形成的多層緻密岩層，不是剛剛經歷神泉洗禮的他能輕易撕開的。
而且他能看到李子木站在側門風口中的樣子，氣流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翻捲起來，她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她的肩膀正在微微發抖。
如果他現在翻臉出手，李子木會在接下來的漫長航程中承受兩邊夾擊的壓力。
吳恙抬起那隻被攥著袖口的手反過來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他低聲說了一句：「沒事，下面的異獸之前也打過不少，問題不大。」
然後他把自己的手從她的手指中輕輕抽了出來，朝艙室側門的方向走了兩步。
氣流更大了，他的衣擺被吹得向後翻卷，髮絲在風中被打亂了好幾縷。
他側過頭對著艙內的人說了最後一句話：「神泉晶石的事，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
「至於黃泉城歡不歡迎我，等我從下面走出來的時候再說吧。」
然後他側身從門框邊緣跨了出去，整個人從飛舟的側面脫離了穩定的甲板，朝著下方那片正在迅速接近的地面落了下去。
風從他的耳邊掠過，拉扯著他的衣袍和髮絲，腳下的雲層被他的落體沖開了一道細長的缺口。
那艘銀灰色的飛舟在他的視野中逐漸縮小成了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翼板上的符文光點在雲層中閃爍了幾下之後就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他下落了一段距離之後調整了自己的姿態，縱意登仙步的踏空功能在他的腳下凝聚出了一層穩定的平台，將他的下落速度從自由落體逐步緩衝到了可以控制滑翔的狀態。
他還沒完全調整好姿態，左側雲層中忽然炸開一道尖銳的鷹嘯，一隻翼展超過數十丈的巨型飛鷹破雲而出朝他的方向俯衝下來，展開的翼尖裹著暗色的氣流拖尾，像是兩把貼著雲面滑行的巨大黑色彎刀。
吳恙側身避開了飛鷹的正面撞擊，然後出劍了。
斗神貝利亞之劍的拔劍速度和斬擊節奏依舊在線，暗金色的劍光劃破低空雲層切入飛鷹的胸腹側面，乾淨利落地貫穿了它的軀幹將它的俯衝路線從中間切斷。
飛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後失去了平衡，翼尖開始翻轉，整個身體沿著下落的弧線朝著地面方向斜墜下去，灑出了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像是一條橫在半空中的殷紅筆觸。
他落到了地面。
周圍是無人區特有的那種粗糲的地貌，裸露的岩層間零星分布著幾簇深色的低矮灌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被高溫曬透了的岩土氣息。
遠處隱約能聽到一些低沉的異獸吼叫聲正在以不同的距離和方向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那些叫聲的音量和頻率各有差異，聽起來不像一個層次的聲音。
吳恙朝吼叫聲最密集的反方向走了幾步，但那些氣味和低頻震感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從多個方向匯聚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在無人區里經歷了一套完整的異獸清理流程。
每天天亮之後出發，沿著能量感應最強的方向尋找目標，遇到落單的異獸就正面解決，遇到小規模的群居獸群就拉開距離逐個擊破。
每天的收穫都不少，幾頭異獸的獸核被他順利挖取，其中還有幾頭比較特殊的巨獸，他同樣順利解決，整個過程進行得熟練又絲滑。
但當他嘗試用這些新取的獸核進行第+31次強化時，強化技能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明確地告訴他：能量結構不匹配，無法繼續推進肉身等級。
他試了三顆不同來源的獸核，結果全都一樣。
他靠著樹幹掂了掂手裡的獸核，有點遺憾但不能白挖，畢竟每顆獸核里封存的高濃度能量對於普通修煉者來說吸收起來也夠用一陣子了。
他把這些獸核用布兜裝好系在腰後側，打算回了藍星之後分給陸雪雯她們吸收。
第五天下午，他正在一片亂石坡邊緣剝一頭剛斬殺的巨蜥的甲殼，忽然聽到一陣極其低沉而綿長的聲音從遠處山脊的方向傳過來。
那陣聲音跟異獸的吼叫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持續的、由胸腔深處振動傳導出來的低頻共鳴，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箱被來回拉動，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痛苦中發出的持續嘶喊。
他收好獸核站起身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腳下發力開始朝音源的方向趕去。
繞過兩道山脊之後，他看到了前方谷地中正在進行的激戰。
山谷中一條紫色巨龍盤踞在地面上，身長足有千米，腹部和頸側多處的鱗片已經被撕開翻捲起來，露出下面正在滲血的肌理組織。
三隻分別像巨虎、巨獅、巨狗的異獸正從三個方向輪流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