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幾息之後站直了身體，把那件破損的勁裝前襟拉攏了一下，朝裁判席的方向點了點頭：「我認輸。」
他轉身朝場地外走了出去，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種偏重的落地節奏，但速度比入場時明顯慢了一些。
他走回地獄城隊列的時候隊列中有人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沒有回應，只是站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上，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場地中央。
黃泉城隊列的方向傳來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李遠的視線在吳恙身上停留了片刻，表情比之前複雜了些，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後面才陸續有人開口說話，吳恙聽到有人問旁邊的人「那人是誰」，另一個聲音低聲回「據說是李家新招的客卿」，又有人補了一句「用神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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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用神術」。
聲音不算大，但飄到了場地中央。
吳恙沒有回頭去看那些議論的方向，他把斗神貝利亞之劍插回鞘中，轉身走回了黃泉城隊列。
他路過李遠和李重面前時，李重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瓮聲說了一句：「那一刀夠硬的。」
吳恙嗯了一聲算是應了，沒有多說，站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高台上，三位城主在那段時間裡各自交換了視線。
地獄城主坐在高台靠右的位置，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線，手肘撐在扶手上，目光從場地中央移回自己隊列中赤曜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左前方碧落城主的位置：「老碧，你之前說今年黃泉城沒有特別出挑的年輕人。」
「現在站在台下的那算不算出挑的。」
碧落城主靠在椅背里，視線仍落在場地邊緣正在消散的能量餘波上，語氣聽不出明顯的變化：「出挑不出挑的，打一輪看不全。」
「不過剛才那一手壓縮釋放神術的技巧確實不常見，他年紀不大，能在一場近身對抗中提前規劃好釋放時機和傳導路徑，這點比單純的力量堆砌更難練。」
地獄城主靠回了椅背，手掌擱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赤曜的防禦層是他壓箱底的技能之一，地獄城同齡人裡面正面能打破的不到三個。」
「剛才那一刀的打法不算取巧，底子也夠，不是碰運氣。」
碧落城主偏過頭看向右側：「黃泉，你從哪裡找來的人。」
黃泉城主坐在高台的正中位置，他在那段時間裡一直沒有開口，手中握著一隻茶盞但沒喝。
聽到碧落城主的問題之後他把茶盞放到了扶手上，視線從場地收回：「李家收的客卿，具體來歷我沒有過問。」
「不過現在看來李家這次確實沒白養他。」
地獄城主哼了一聲：「你倒是省心。」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場地方向，遠處吳恙已經回到了黃泉城隊列中，人影混在了人群之間。
地獄城主看著那個方向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下一輪抽籤的時候如果他碰上我們地獄城的其他人，我希望他還能打出今天的狀態。」
碧落城主從高台上站起來朝場地邊緣走去，準備宣布下一場的對陣安排，他走了兩步側頭朝兩位同座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們倆的那點心思等決賽打完再說也不遲。」
他繼續走向場地邊緣的台階。
高台上的暗色石缸被重新打開，下一輪參賽者的令牌開始緩緩旋轉浮起。
八進四的比賽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吳恙在昨天的那場十六進八結束後並沒有在場地內多做停留，他回到駐地之後把斗神貝利亞之劍從鞘中抽出來擦拭了一遍，確認了劍身表面沒有殘留任何微小的損傷，又重新掛回腰間，然後在房間裡打坐了一個下午來恢復消耗掉的少量精力。
那天晚上李子木來他房間送了晚飯，兩人並排坐著吃完了那頓飯，期間沒有做太多多餘的事情，天色暗下來之後她就起身回自己房間了。
吳恙一個人靠在床頭把第二天可能遇到的那幾類對手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確認了每一種風格對應的處理方式都在他的預判範圍之內，然後閉眼把意識沉入了淺層的調息狀態中，等著天亮。
第三天上午的日光比昨天更加通透，廣場地面上那些被前兩日戰鬥留下的能量余痕已經被徹底清理乾淨了，灰白色的石面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著一層溫潤的亮澤。
觀禮台上的座次比前兩天更加密集，有些本地居民甚至擠在了通道兩側的空地上站著看，因為越往後面的輪次比賽的質量越高。
吳恙站在黃泉城隊列靠前的位置，聽到身後的碧落城和地獄城隊列中不斷有低沉的議論聲在交替浮動著。
那些聲音的主題大致圍繞著他昨天的表現展開，有人在說他用了神術，有人在討論神術的來源，還有人在猜測他下一輪的對手能否逼他使出全力。
碧落城主的聲音從高台方向傳下來：「八進四第一場，十一號位對陣十三號位。
請兩位選手入場。」
吳恙從黃泉城隊列中邁步走到了場地中央。
他今天換了一身跟昨天不同的深灰色武袍，衣料的質地更薄更輕，適合在日光下長時間活動。
他站定之後將斗神貝利亞之劍的劍鞘在腰間調整了一下位置，劍柄朝右側傾斜。
對面場地入口的方向走出了一個人影，身形比赤曜壯了一圈不止，頭髮剃成極短的寸頭，露出來的頭皮表面能看到幾條交錯的舊疤。
他穿著地獄城那種無袖甲冑，雙臂裸露的部分同樣覆蓋著厚實的深色老繭，但老繭的分布跟赤曜那種均勻覆蓋不同，他的前臂正面和手背處的繭層厚到幾乎像是多長了一層硬殼。
腰間沒有掛任何兵器，兩手空空。
那個地獄城的對手在場地中央站定之後沒有像赤曜那樣先開口問候，而是直接打量了吳恙幾息，然後才用一種帶著粗糙摩擦感的聲音說話：「你就是昨天贏赤曜的那個。」
「我看了你的打法，壓縮神術釋放確實需要技術，但我跟赤曜不一樣，我的硬化層能承受他的全套攻擊而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