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城的街道規劃跟黃泉城有相似的骨架結構,主幹道從城中心向四方輻射延伸,兩側的商鋪和住宅在底層布局上跟黃泉城幾乎同出一轍,只是在細節上多了更多淺色調的石材裝飾和圓潤的轉角線條。
街面上的人流已經開始密集起來了,挎著藤編籃子的主婦站在賣鮮菜的攤前跟攤主討價還價,鐵匠鋪的門面里傳來持續穩定的錘擊聲,點心鋪子的蒸籠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在巷口處形成了一小片漂浮的霧帶。
李子木沿路並沒有像李子薇那樣在每個攤前都停下來,她走路的步伐不急不緩,視線在兩側的鋪面上勻速掃過,偶爾會在某家看起來有意思的攤位前面駐足片刻。
她在賣頭飾的攤位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拿起一根銀色的細簪在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做工,然後又放回去了。
台灣小說網書庫全,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選
走了幾步之後她在乾果攤前買了一小包糖漬梅子,攤主遞過來的時候她側頭看了吳恙一眼:「你吃嗎。」
吳恙說不太吃甜的,她自己把紙包收進了袖中。
走到城區偏東側的一條橫街上時,吳恙的目光忽然被路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攤吸引住了。
那個地攤縮在兩家大鋪面之間的窄縫夾道里,鋪面只有一張約莫三尺寬的木桌,桌面上擺著幾件看起來灰撲撲的雜物,像是一堆被人挑剩下之後懶得帶走的東西堆在了一起。
木桌前方的地面上還放著一塊大約巴掌大小的圓形石盤,盤面呈灰褐色,表面沒有任何可見的紋路和刻印,像是一塊被隨意打磨過的普通河灘石。
吳恙的目光在那塊石盤上停留的時間比正常路過時多出了兩拍,他感知到石盤內部有一種極淡的能量迴響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向外擴散,那種迴響的頻率跟荒之能量和神荒之核的脈動都不相同,更像是某種被層層封閉之後僅從密封縫隙中滲出來的一縷餘韻。
那股餘韻的微薄程度低到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因為多次強化而敏銳到了遠超常人的層級,他很可能走過去也不會注意到。
吳恙放緩了腳步,但沒有停,他繼續朝前走了兩步,然後側過頭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攤面上那些雜物,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塊石盤,用一種隨意的語氣問了一句:「這地上的石盤怎麼賣。」
「看著形狀還行,拿來壓桌角正好。」
攤主是個精瘦的碧落城本地人,皮膚被日光曬成偏深的麥色,一雙眼睛在吳恙問價的時候快速地閃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信息但迅速壓了下去。
他沒有急著回答,先慢悠悠地把自己面前那幾件雜物重新擺了一下,然後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開口回了一句:「那個呀,客人您真有眼光。」
「那個是我們這邊祖上傳下來的老物件,據說是以前從城外某處遺蹟裡帶出來的,具體什麼年頭我也說不好,反正硬度很高,一般的錘子敲上去連個印子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報了一個數字:「一千萬荒幣。」
吳恙的眼皮沒有跳。
他繼續用那種隨意的語氣說:「一千萬買一塊用來壓桌角的石頭?」
「你不如直接跟我說你不想賣。」
他說著作勢要往前走,腳步已經邁出去了半步。
攤主趕緊抬手攔了他一下:「哎哎客人您別急嘛,價格好商量好商量的嘛。」
「您看這石盤的成色——這可不是一般的石頭,您上手摸一下就知道了,手感溫潤得緊。」
「您要是真想要,咱們可以好好談談,我也是看著您面善才給您報這個價。」
他的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但目光一直在吳恙的表情上掃來掃去,像是在判斷這個客人到底識不識貨。
吳恙站住了。
他把手裡那袋乾果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那隻手彎腰碰了一下那塊石盤的邊緣。
指尖接觸到石盤表面的那一刻,他能感知到那股迴響的頻率比隔著空氣感知時清晰了數倍,石盤內部確實封存著一層能量結構,那層結構的複雜程度跟荒之核以及食荒獸晶核的單純能量堆積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種有目的性的壓縮和編排。
但他的面部表情沒有變化,他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八百塊,不能再多了。」
「這種石頭在城外河灘上隨便撿,你唯一的賣點就是它夠圓,我拿來壓桌角也用不著花太多錢。」
攤主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層。
他報一千萬本來就是漫天要價等著人砍的,但眼前這個人一刀砍到了八百萬,聽起來確實像個不在意這塊石頭的客人隨口砍的價。
他又試探著往下探了一步:「八百萬實在太低了,客人您再加點,我也不容易,這物件我也花了力氣從鄉下帶上來的。」
「您看一千萬我給您打個對摺怎麼樣,五百萬?」
吳恙搖了搖頭作勢又要走,李子木在旁邊適時地開口說了一句:「走吧,前面還有一家兵器鋪子,我看著招牌挺大的。」
她的語氣平穩自然,既沒有催促也沒有幫腔,只是陳述了一句事實,但那個節奏恰好卡在了攤主準備再加價的前一息。
攤主看到兩個人真的要走,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變了,他語速加快了一截:「十萬!」
「十萬您拿走,我真不賺您錢!」
「您就當交個朋友!」
吳恙停住腳步回過身看了他一眼:「一萬。」
「你賣我就拿走,不賣我就走。」
「你成本是多少你自己清楚,反正不是一百萬也不是十萬。」
攤主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要說什麼,但他看著吳恙那副隨時準備轉身走人的姿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彎腰把石盤從地上撿起來遞給吳恙:「成交成交,一萬拿走。」
「您可真是砍價的好手。」
吳恙從腰間取出一枚面值一萬的荒幣放在了攤面上,伸手接過了那塊石盤。
石盤比他預想的稍微沉一些,握在掌心裡那股被封閉的能量迴響通過掌心持續地傳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