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補一覺。」
吳恙接過外袍沒有穿，折了一下墊在腰後，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視線落在窗外正在染上暖色餘暉的雲層邊緣，臉頰上的紅暈正在從巔峰狀態慢慢回落成一種溫厚潤澤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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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臂從她身後繞過去搭在她肩側，她沒有靠過去也沒有推開，只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繼續看著窗外。
飛舟的引擎聲在穿過下一片雲層時發出了一陣短暫的變調嗡鳴，從艙壁外側傳來的氣流聲在耳膜邊緣輕輕刮過去一次又恢復了平穩。
飛舟在穿過最後一片厚密的雲層之後開始降低高度。
艙窗外的大地輪廓從模糊的色塊逐漸變成清晰的地形脈絡，一條寬闊的河流在下方蜿蜒穿過平原，河岸兩側分布著密集的建築群落。
那些建築以灰白色的石材為主，屋頂的弧度比黃泉城的建築更加圓潤舒緩，整體布局從高處看下去像是一把展開的半圓形扇面。
飛舟降速之後沿著河流的方向滑行了一段，最後平穩地落在碧落城東側一片由整塊白色石板鋪成的起降平台上。
吳恙從艙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李遠和李重已經在甲板上站著了。
李遠正扶著船舷朝下方打量，他的目光在那些灰白色屋頂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之後收回來，朝身邊的李重低聲說了一句「比咱們城那邊的建築矮了不少」。
李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李子木從側面的艙門走出來站到了吳恙旁邊，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束腰長袍，頭髮重新束好了，整個人看不出前一晚在艙室里反覆洗牌過後的任何痕跡。
吳恙察覺到她站定之後微微偏了一下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回了視線朝向了舷梯的方向。
他沒有多說什麼，順著人流走向了舷梯。
出城迎接的隊伍已經在平台下方列好了陣型。
碧落城的接引隊伍穿著一水兒的淺青色短袍，胸前繡著一枚水滴狀的徽章，領頭的是一個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的年輕官員，手裡抱著一卷名冊，態度恭敬但目光很平直地在黃泉城的下舟隊列中依次掃過。
黃泉城主率先邁步走下舷梯與那位官員簡短交談了幾句，然後轉身抬手示意隊伍跟上。
隊伍沿著碧落城的主街朝城內的駐地方向前進。
街道兩側的行人紛紛駐足朝這支二十人的年輕隊伍投來好奇和打量的目光，偶爾有小孩跑出來追著隊伍後排的人看了幾眼又被父母拉回去了。
吳恙跟在隊列中段的位置走了一刻鐘左右，經過了三條街道和一處中央噴泉廣場。
廣場的另一側通向碧落城主府的方向，此刻那座府邸門口也同樣聚集著一列隊列，人數規模跟黃泉城的隊伍相仿，但對方的裝束主要是深紅色和暗紫色的混合，腰間懸掛的兵刃明顯比碧落城本地那些輕便的武器更加粗獷厚重。
吳恙一眼就認出了那股氣息的來源，那是地獄城的參賽隊伍，比他們早到了半天。
兩列隊伍在廣場中央的噴泉旁邊交會了。
黃泉城的隊列從廣場東側進入，地獄城的隊列從廣場西側穿過，雙方在主通道的交匯處自然而然地減速錯開，原本暢通的通道被兩股人流交叉填滿之後，隊伍前段和後段的銜接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兩邊的先頭人員在距離不到三步的位置面對著面停了下來。
地獄城隊伍前排站著一個身量寬闊的年輕男子，他穿著一件深紅色的無袖甲冑，裸露出來的雙臂上覆蓋著交錯縱橫的深色疤痕，頭髮剃得極短，幾乎貼著頭皮露出青色的髮根。
他的目光在黃泉城隊列的前排掃了一圈，停留在李遠的臉上片刻，又順著隊伍繼續向後掃，最後在吳恙的位置微微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了視線。
他開口的聲音帶著地獄城特有的那種從胸腔深處往上頂出來的粗糲質感：「你們黃泉城今年的人看起來比上屆嫩了不少，前排那幾個細皮嫩肉的，別是來碧落城旅遊的吧。」
李遠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他朝前邁了半步，聲音雖然不如對方粗厚但帶著被當面嘲諷之後立刻頂回去的鋒芒：「旅遊也分地方。」
「地獄城的人能來碧落城看看別人家的建築是什麼樣也算開眼界了，免得整天待在你們那地下洞窟里連天光長什麼樣都忘了。」
地獄城前排第二個位置上站著的另一個身形精瘦的年輕男子也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往前邁了一步，他的腰間掛著兩柄短刺，手指已經搭上了其中一柄的柄端。
他冷聲回了一句：「你說誰連天光都沒見過。」
李重從後面擠到了前排的位置，跟李遠並肩站定了，他的體型比李遠壯了一圈，站在李遠旁邊的時候兩個人並排堵在了通道中央：「誰搭話就說誰。」
「你們地獄城上次大比排第三，輸得連城主都提前離場了，這次來碧落城不知道打的是什麼旗號，旗號上是不是寫著『重在參與』四個字。」
地獄城後排又湧上了幾個人，其中有人已經把半截刀身從鞘里拔了出來，暗紅色的能量在刀鋒邊緣跳動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黃泉城後排的幾名參賽者同樣沒有示弱，趙家的那個年輕隊員把自己的長槍橫過來擋在了身前，王家的那個跟班右手從背後抽出了一面摺疊盾的邊緣，盾面在展開時發出了咔嗒一聲脆響。
吳恙站在隊伍中段的位置從頭到尾沒有出聲也沒有拔武器，他看到前排的雙方已經各自往前壓了半步，地面上的石板縫隙里被兩邊的能量場擠壓得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這種對峙如果持續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真刀真槍的街面衝突。
而且他注意到廣場兩側的碧落城衛兵正在快速合圍過來，但他們的速度明顯趕不上前排那兩撥人的爆發速度。
一道聲音從廣場主樓方向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覆蓋了整片廣場範圍的法則壓制力，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像是被某種擴音法陣加成之後送入了每個人的耳廓深處：「黃泉城的客人剛到就要在碧落城的廣場上動手，傳出去你們兩座城的面子還往哪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