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薇的眼淚順著她的顴骨和下巴往下滑落在她胸前的衣料上：「那你去找個人回來替我不就行了嗎！
你出去，找一個人帶進來，讓他取代我，我就能下來了。
你能帶我來這裡，你也能再找一個人來。
你總不能看著我在這裡待一輩子吧？」
吳恙看著她的臉沉默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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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方案在邏輯上是可行的，縛神柱的機制是新人取代舊人，只要他帶回一個足夠分量的人觸發作對機關，李子薇確實可以脫困。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洞窟深處那片巨大的黑暗空間裡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陣聲響從多個方向同時傳來，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肢體在岩壁上和地面上同時爬行移動，頻率越來越密越來越近，整片洞穴空間從上方到下方各個角落都同時被那種細密的爬動聲填滿了。
吳恙轉身將刀橫在身前，目光穿過黃金柱和斷崖之間的窄縫投向那片正在涌動的黑暗深處，那種聲音在洞穴岩壁上反覆彈射疊加之後形成了一層密集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吳恙的目光在洞穴兩側的岩壁上迅速掃了一圈。
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正在從四面八方同時逼近，源頭是之前他們在石室中看到的那些掛滿牆壁的面具。
那些面具此刻已經從牆壁上脫落下來了，每一面面具的背面都伸展出了細密的節肢，像蟲子的腿一樣爬行在岩壁和地面上。
人面的和獸面的混合在一起鋪成了一片涌動的暗色潮水正從洞穴入口方向以及洞窟邊緣的各個角落同時朝著黃金柱所在的位置匯聚過來。
吳恙的精神力向外延伸了一層感知了一下最近的一批面具蟲子的能量波動，每一個個體的強度確實很低，大約在荒星金荒級到神荒入門之間的門檻上徘徊，單獨拿出來任何一個他都能隨手碾碎。
但那個數量鋪開來的時候他的精神力探測到的那片覆蓋範圍已經超出了他能夠精確計數的上限，少說也是以億為單位的量級。
他將月之光芒長刀橫斬出一道寬闊的月弧斬波朝最近的那片蟲子潮水推了過去。
斬波碾過的地方蟲子被攪碎成粉末散落在岩面上鋪了一層灰白色的殘骸，但那些殘骸後面的蟲子踩著前面同伴的屍體繼續涌了上來填補了空缺，缺口合攏的速度幾乎跟他清空的速度一樣快。
他在同一位置連續清了三輪，每一輪清出的空地面積都在擴大，但三刀清完回頭看的時候那片被清理過的區域已經被後續湧上來的蟲子重新覆蓋了。
那些蟲子太多了，多到他就算把體內所有能量全部換成斬天拔劍術也來不及在它們完全合圍之前清出安全的退路。
李子薇被綁在柱體腰部低頭看著那些正朝柱體底座蔓延而來的暗色潮水，她的聲音從最初的緊張一下子竄到了失控的邊緣：「它們在爬過來了！
柱體底座那邊已經有蟲子上來了！
吳恙你快把我弄下來！
我求你了我不能被蟲子吃掉——」
吳恙揮刀將最近一波涌到腳下的蟲群碾碎了一片，灰白色的粉末濺落在他的靴面上又迅速被新的蟲群覆蓋了。
他一邊清一邊回了一句：「你以為我在幹什麼。
我要能把你弄下來我早弄了，你被鎖在那根柱子上的位置你自己也看到了，鎖鏈的切斷節點在柱體表面靠近背面的位置，我正面根本夠不著。」
李子薇的腿在鎖鏈束縛中徒勞地蹬了幾下試圖掙脫，但暗金色的符文沿著她的腳踝向上蔓延了一截，她蹬動的幅度就被鎖鏈自動鎖死了：「那你去背面切啊！
你繞過去切啊！
你別管那些蟲子了你先過來——」
「你閉嘴。」
吳恙反手又是一刀將左側新湧上來的一批蟲群清空了一片，「我繞過去之前這些蟲子就會把柱體底座全部覆蓋了，到時候我連落腳點都沒有，你指望我踩在蟲子堆上給你切鎖鏈？」
他側頭掃了一眼柱體底座附近的蟲群密度，那些暗色的節肢生物已經堆疊到了將近半人高的厚度，正在沿著黃金柱表面往上攀爬。
李子薇的視線跟著他的目光一起落到了柱體底座的位置，她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它們爬上來了！
它們已經開始爬柱子了！
吳恙你快想辦法啊！
你不是說什麼神術什麼變身的嗎？
你剛才打那個九重天的時候那個巨人去哪了？
你再變一次啊！」
「月魔法相用過了，短時間內沒法再用。」
吳恙連清了三刀在柱體周圍劈出一圈空地把靠近的蟲群短暫逼退了幾尺，「你少說兩句行不行，你喊得越響我越分心，我分心了我們就更出不去。」
李子薇低下頭把臉埋在鎖鏈之間用肩膀蹭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汗水和眼淚，聲音從悶在衣料中的位置傳出來帶著一種被恐懼擠壓到極致之後的尖銳：「你當然不急！
你隨時可以跑！
你打不過蟲子你還可以自己飛走！
你帶著我一起就飛不快！
你其實是在考慮要不要丟下我自己跑對吧？
你肯定在這麼想！」
吳恙的刀在那一刻停了一下。
他側頭朝李子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再說一句我馬上就走。
我現在就可以踩著蟲群從洞頂方向切出去，你自己被綁在這裡留著跟面具蟲子一起吃晚飯。」
李子薇的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最終擠出來的那句帶著明顯的哭腔：「我錯了……我不說了……你別丟下我……」
吳恙轉回頭繼續清蟲。
但那些蟲子殺了一波又來一波，清了一片又填一片，數量實在太多了，他花了將近半刻鐘的時間連續清空了柱體周圍的四個方向，每清完一遍一轉眼又涌回來了，地面上始終維持著那層蠕動著的暗色蟲潮。
他甚至嘗試了一次將斬空波朝洞穴入口的方向橫推出去清開一條通道，那批被清空的蟲子後續填滿通道的時間比他跑過去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