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已經徹底消失了，他的視線在吳恙握刀的手指和肩部那道銀白色月光虛影的恢復速度之間來回跳了一次：「你的修復速度不像是五重天能有的。
你身上有不止一層的被動能力。」
吳恙沒有回答。
他將太初神紋的構建路徑從識海中調了出來，神術級別的法則紋路在他左手掌心前方迅速凝聚成形。
那是一道比之前對陣凱特族長時更加緊湊更加精煉的紋路，中央的核心節點處壓縮著足以使萬物歸墟的法則基礎。
他將神紋朝九重天的方向推了出去，紋路在脫離掌心的瞬間迎風擴展成了一面直徑數丈的法則網朝九重天覆蓋下去。
九重天的瞳孔在那道神紋亮起來的瞬間驟然收緊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在同一時刻抬起了右掌，掌心中凝聚出了一道與吳恙所發神紋結構幾乎完全一致的法則紋路，紋路的粗細和紋樣細節雖然在邊緣處有幾處分岔走向上的差異，但整體結構和核心節點的排列方式跟吳恙的太初神紋屬於同一套體系。
那道從他掌心湧出的神紋同樣擴展成了一面法則網迎向吳恙推過來的方向，兩道相同本質的神術在半空中正面碰撞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和爆炸，它們互相抵消了，像是兩股相反方向的潮水在交匯處融為一體然後平靜地消散了。
吳恙的目光在那道神紋被同樣性質的神術抵消的瞬間凝重了。
他的刀尖朝下方垂落了一線：「你也會太初神紋。
你從哪裡得到的。」
九重天緩緩垂下右手掌，他的視線在吳恙剛才推出去的那道神紋殘餘的能量軌跡上停留了一瞬：「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太初神紋是上古戰場留下的傳承殘篇，整個黃泉界掌握這道神術的人屈指可數。
我當年也是在一座古戰場的廢墟邊緣的殘碑上拓印而來的。
你又是從什麼渠道得到的。
你一個五重天實力的人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凝練出這種層級的法則結構。」
吳恙說：「那不重要。
你的神紋和我的神紋對撞之後互相抵消了，你現在沒有多餘的神術可以再用了吧。」
九重天的嘴角重新浮起了一道弧度，但那道弧度這次帶著一種被識破之後的鬆動：「確實沒餘力再用了。
三百年捆縛消耗了我神術層面的能量儲備，剛才那一發已經是最後的本源殘量。
但你以為我缺了神術就打不贏一個五重天的人嗎？」
吳恙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開始催動月魔法相。
月神真身的銀白色虛影在他體表驟然膨脹開來，從覆蓋全身的單人形態向四面八方擴展成一道輪廓模糊的巨型能量體。
那道能量體在擴展的過程中高度迅速攀升，從數丈到數十丈再到數百丈，最終完全成形時越過洞穴中段的暗色區域直頂到了洞頂上方視線不可及的高度，金色的月光在巨人表面流動交織成一層厚重的護甲層。
巨人低頭俯瞰下方的時候黃金柱已經變成了視野中一株細長的金屬支柱，柱體表面的暗色紋路在巨人籠罩下的陰影中顯得暗淡了許多。
九重天的身影站在柱體中段的橫紋上，他的仰視角度在巨人姿態面前被拉成了一個需要整個向後彎折才能勉強看清巨人面部的姿勢。
巨人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的時候帶著能量傳導造成的擴散迴響：「你說你的神術用完了。
我還有別的。」
巨人手中的月之光芒長刀同步擴展到千米長度，刀鋒從頂部高處向柱體中段的位置劈落，巨大的月弧斬波覆蓋了九重天所站位置周圍的所有方向。
九重天在那一刀面前調動了他剩餘的全部能量來構築防禦屏障，但那層屏障在千米長刀的法則斬擊面前只維持了不到三息就全面碎裂了，殘餘的刀鋒余勢掃過他的胸腹位置將他從柱體表面打飛出去撞在了洞壁的岩面上嵌入了碎裂的石層中。
他從岩面的凹陷處滑落下來跪在黃金柱底部地面上的時候已經無法維持站立的姿勢，暗金色的血液從他的口鼻和胸腹的裂口中同時湧出。
吳恙從巨人形態中變回人形落到了地面上的九重天面前。
月之光芒長刀的刀尖抵在他胸口核心位置停頓了一拍，刀尖向前貫穿了那層已經無法凝聚的能量核心，將其徹底擊散。
九重天的身體在他收回刀尖的同時朝側面傾倒了，整個人面朝下伏在了布滿碎石的地面上，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吳恙站在原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刀尖。
上面沒有留下血跡，因為暗金色的能量核心被擊散之後逸散成了空氣中流動的能量粒子。
他轉過身朝著黃金柱的方向走去，在柱體腰部的位置停住了腳抬頭看向被吸附在上面的李子薇。
她的雙臂已經完全被暗金色的紋路覆蓋了，那些紋路正沿著她的肩膀向胸口的邊緣蔓延。
李子薇低頭看著吳恙靠近來的方向，聲音里夾著哭泣的氣音和正在被恐懼吞噬的顫慄：「他死了……你打贏了……快點救我……這些紋路還在往我身上爬，再過一會兒我就要像他那樣被完全困死在這裡了……」
吳恙站在柱體側面仔細觀察了一下李子薇被吸附區域的連接結構。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紋路確實是從柱體表面的凹槽處延伸出來的，跟之前九重天被綁縛時的結構一致。
他嘗試用刀尖去撥動她手腕下方的連接點，但刀尖一靠近，柱體表面的符文就開始朝他的方向延伸過來，那層吸附力具有擴散性，接觸者只要靠得足夠近就會被捲入鎖定範圍。
他收回刀後退了半步：「我剛才差點也被拉進去。
這個東西的吸附機制有範圍限制，只要不接觸柱體本體就不會被鎖定。
你現在已經被吸附在核心節點上了，光靠我從外面把你拽下來可能會觸發更強的鎖定，到時候連帶我一併關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