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聲音因為失血中毒虛飄飄的，但語氣還是硬撐著，不肯把姿態放得太低：「我沒力氣脫，你幫個忙。」
吳恙看了她一眼，確實看出來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握刀那隻手都在輕輕抖，另一隻手垂在邊上，連動一動手指都懶得動。
他繞到她身後，伸手夠到領口和側腰的繫繩，挨個解開之後，就把這件浸透毒液的勁裝從她肩膀往兩邊扯開，往下脫。
衣料沾著毒液貼在皮膚上，掀開的時候還發出輕輕的黏連扯開的聲音。
他從上往下，把整件衣服都從她身上脫了下來。
勁裝裡面就只剩一層薄薄的里襯，結果肩部和腰側也被毒液滲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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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恙也沒停手，跟著把這層里襯也順著肩頭往下剝開了。
整件被污染的外層衣服都脫下來之後，他隨手把衣服揉成一團，在手心裡催動了一點太初神紋的餘溫，直接把它燒得乾乾淨淨，灰都散在路面上了。
李子木在他把衣服從肩頭全剝下來的時候，明顯屏住了呼吸。
從耳根到後脖子那一片皮膚，都浮起一層能看得見的淺粉色。
她把彎刀橫過來擋在自己身前，把目光從吳恙那邊移開，落到前面的路面上：「你……去車隊那邊幫我拿一件備用外套過來，馬車側面的掛囊里有替換的衣服。」
吳恙躲開她的視線，走到翻倒的馬車間，在側面的掛囊里翻出一件疊好的深灰色外袍。
他走回來把外袍展開遞給她，她接過來披上。
繫繩子的手指還在抖，系了兩三次才把前面的結打好。
她披好外袍之後開口說話，語氣比剛才稍微自然了一點，但還是沒敢正眼看他：「我叫李子木，黃泉城李家的大小姐，你叫什麼？」
吳恙說：「吳恙。」
李子木聽完他報報完名字，她才終於把視線挪回他臉上：「吳恙，今天你這份恩情我記下了，等回了黃泉城我肯定還你。」
說著她把彎刀插回刀鞘，抬手指了指遠處城牆的方向：「那邊就是黃泉城，我這次從碧落城拉了貨回來，本來就是家族給我的考驗——就靠著一群還沒踏入神荒級的普通護衛，把整個商隊安全帶回去，就算通過考核，能拿到繼承人位置。」
「現在看啊，二房那幫人早就布好局等著我了，他們根本就不想讓我回去。」
吳恙跟她並排沿著土路往城牆走，走了一小段開口問：「黃泉界這地方，總共有多大啊？像你們李家這樣的勢力多嗎？」
李子木一邊走一邊回答，聲音比剛才緩過來一點，有精神多了：「黃泉界總共就三座大城，黃泉城最大，碧落城排第二，地獄城最小，但是最難進去。」
「這三座城各管各的，互相照應著。」
「每個城的城主都是神荒九重天的實力，手底下的將領和高層，多多少少都跨進神荒級的門檻了。」
「我們李家是黃泉城排前三的家族，我爹就是黃泉城主的左膀右臂。」
「這次派我出來跑商路，也是想在城主面前證明，李家下一代掌舵人配得上他繼續信任。」
說到這兒她側過頭看了吳恙一眼：「你實力大概在什麼水準啊？我剛才看你拔劍速度還有驅毒的手法，比神荒一重天肯定高多了，你應該已經是神荒級的戰力了吧？」
吳恙想了想，說：「我還不太清楚你們黃泉界的劃分標準。
我進來之前在荒星那邊才剛摸到神荒的門檻，進來之後殺了守門人，又打了幾頭異獸，現在比剛進來的時候強了一點。
你幫我估估我大概在什麼位置？」
李子木腳步頓了一下，她轉過頭，認認真真打量著他的側臉：「你殺了守門人？就是黃泉界入口那個守門人？他起碼有神荒三重天到四重天的實力啊。」
「你剛進來就能殺了他，那你起步基礎就已經在三重天以上了。」
「打了幾頭異獸還漲了實力，那你現在大概就在神荒三重天到四重天左右，已經很厲害了！」
「你要是願意留在黃泉城發展，我們李家可以給你個客卿的身份。」
吳恙說：「我後面有件事要你幫忙，到時候你別拒絕就行了。」
李子木微微眯起眼睛：「什麼事？」
吳恙說：「我還沒想好呢，先欠著，等我需要的時候再說。」
李子木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我欠你一條命，還欠你幫我解了毒，一個忙換兩條命，這筆帳我認了。」
「到時候你開口，只要我能做到，絕對不推。」
兩人從十里外的地方走回城牆腳下，差不多花了一個多時辰。
路上李子木把沿途剩下的貨物、還有幾匹還能拉車的挽獸收攏好，找了輛還能用的板車，把剩下的商品捆好拖著走。
入城的時候城門守衛查她的令牌，恭恭敬敬就讓開了路。
吳恙跟在她身後過城門洞的時候，隱約感覺城牆內側那些守衛還有路過的行人，目光在他倆身上多停了好幾秒，但也沒人上來盤問。
李子木帶著他穿過黃泉城的主街，走了大概兩刻鐘，拐進一條寬敞的巷道，巷道盡頭立著一座大宅子，門楣上掛著寫著「李府」的匾額。
門口的僕從看見李子木，先是愣了一下，趕緊慌慌張張開門迎出來。
有兩個人看見她外袍底下滲出來的血跡，臉都變了，就要去叫大夫，被李子木抬手攔住了。
她側頭看了吳恙一眼，說：「你先在府里住下，等我把這趟貨的事處理完就來找你。」
說完就朝著正廳走過去了，腳步雖然還有點虛，但是比剛入城的時候穩多了。
吳恙被一個僕人領到偏院的一間客房安頓下來。
他在房間裡坐下，透過窗格看著黃泉城上空那片比荒星更濃的灰紫色天幕，腦子裡把李子木剛才說的信息又過了一遍。
黃泉界有三座城，三個城主全是神荒九重天的實力，底下有多少神荒級戰力不清楚，但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