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抵抗那道拉力。
他的反應正好相反,他主動放開了自己的能量防禦壁壘,讓那道引導力量更加順暢地完成包裹和拉扯的流程。
他本來就在找黃泉界的入口通道,如果這道引導力量最終把他送到的是那個地方,那他省去了自己翻遍遺蹟的時間。
如果這道引導力量通向的是五大家族設下的陷阱,那以他目前的實力也有足夠自信在任何陷阱合攏之前打穿退路。
那道絲線在包裹住他全身之後開始收束。
他腳下的灰褐色地面從他的視野中迅速退遠縮小,整片荒星的輪廓在他眼中從地平線的弧度變成了一顆灰紫色的圓球再縮小成了一顆光點。
他穿過了一層厚重的能量隔膜,那層隔膜比神荒保護罩的吞噬之力更加古老更加穩固,像是一道橫亘在兩個法則體系之間的閘門。
他在穿過閘門的那一瞬間感知到自己的能量屬性和基礎狀態沒有受到任何削弱,只是周圍的環境空間結構發生了徹底的更換。
閘門之後的世界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是一片深灰色的虛空。
虛空中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光源,但有一種遍布整個空間的淡薄輝光從四面八方均勻地滲透出來照亮了所有物體。
他的腳下踩著的是一層類似於凝固霧氣的實體,踩上去的觸感介於硬質地面和厚地毯之間,每一步都會在接觸點泛起一圈極淡的灰色波紋向外擴散。
他抬頭向前方看出去的時候看到遠處有一座巨大的灰色門框立在那裡,門框內部的區域呈現出跟周圍虛空完全不同的深黑色,像是通向更遠處的另一層空間。
他朝著那座門框走過去的時候腳下的灰色波紋一圈一圈擴散開,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短暫的痕跡然後自行消散。
他走到門框前面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門框內部那片深黑色區域,他能感知到那裡面散發出來的法則波動跟荒星上任何一種已知的能量體系都不同,比他之前見過的所有神器級規則都要古老和龐大得多。
他邁步跨過了門框。
深黑色的區域在他身體完全通過的瞬間驟然擴張成了一片遼闊而混沌的天地。
他站在黃泉界的第一寸土地上,四周瀰漫著一種比荒星濃稠數倍的能量粒子,腳下的地面泛著一種介於土黃和深灰之間的混合色調,遠處的天際線上能看到幾座巨大到不合理的山形輪廓正在緩慢地移動著,像是活著的山脈在緩慢地挪動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黃泉界的空氣,感受到體內那隻被同化的神荒之核在這片新世界的能量場中發出了一陣溫熱而舒適的震顫。
他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能量流轉在黃泉界的能量粒子包圍中呈現出一種比在荒星時更加活躍的狀態,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遇到了對的環境開始加速生長。
他收回手邁開步子朝著遠處那些移動山脈的方向走了出去。
身後那道門框在他的腳完全踏出之後緩緩閉合消失了,但吳恙並沒有回頭去看。
他來黃泉界的目的就是找到那位千年前進入此地的神荒,他需要從源頭了解神荒保護罩的構造原理和黃泉界與荒星之間的真實關係。
那些移動的山脈方向有什麼在等著他,他還不清楚,但至少他站在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開始,他距離那封信里提到的真相就只剩下他自己腳下的步幅了。
黃泉界的空氣比荒星更沉更稠,每一步邁出去的時候腳下的灰色地面都會泛起一圈細密的波紋。
吳恙正朝著遠處那群移動山脈的方向走出約莫百步的時候,他左側的一處虛空忽然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一樣漾開了一圈褶皺。
一道人影從那圈褶皺中踱了出來,身形不高不矮,穿著灰白色的寬大長袍,袖口處垂著兩條暗紅色的絛帶。
那張臉看不出具體的年齡,介於中年和老年之間的模糊區間,但那雙眼睛的顏色跟黃泉界的天幕幾乎融為一體,灰濛濛的泛著一層沒有焦點卻什麼都逃不過他注視的冷光。
那人站定在吳恙面前大約兩丈的位置上,雙手攏在袖中,開口的聲音帶著一種常年值守同一崗位的人特有的乾澀與規則化:「新來的。
黃泉界不興白進。
你得給我一件看得上眼的禮物,我才能放你往前走。
你身上有什麼值錢的貨色,掏出來看看吧。「
吳恙停住腳步看著他,沒有急著拿東西。
他先打量了一下對方的能量波動和站在虛空中那種鬆弛的站姿,確認對方身上確實有著神荒級別層次的法則感知力但氣息中帶著一種長期沒有真正戰鬥過的生澀感。
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了幾件隨身帶的東西,先是一塊從神之塔中層拾到的荒之核碎片,然後是他在藍星時候備著的一枚軍用通訊器,最後是他外套內側縫著的一枚小型護身符。
他把三樣東西攤在掌心裡朝對方遞了遞:「這幾件,你看有沒有合眼的。「
守門人的灰白色視線掃過他掌心的三樣東西,連停留一息都沒有就移開了。
他的嘴角往下扯了一個嫌惡的弧度:「荒之核碎片,下等貨色,黃泉界路邊隨手能撿到更好的。
那鐵疙瘩,什麼破銅爛鐵能做成這種粗糙樣子。
護身符就更別說了,能量濃度還沒我袍子上沾的灰塵高。
你身上沒有別的了?「
吳恙把三樣東西收回口袋:「沒有了。
就這些。「
守門人的視線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攏在袖中的手慢慢抽了出來,那雙手掌的掌心浮現出兩朵暗紅色的花苞形狀的紋路,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種乾澀的平穩但裡面多了一層被怠慢之後升騰起來的不悅:「沒有像樣的禮物,那你這一趟就走到這裡為止吧。
黃泉界不養閒人,你這種什麼都不帶就想往裡闖的新人我一年見好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