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靳卓雲在用沉默試探他的耐心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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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沉舟很明白這樣的道理，這些還是靳卓雲教給他的。
扣扣——
敲門聲傳來。
應該是剛剛靳卓雲吩咐的侍者來了。
「唉。」
靳卓雲揉了揉眉心，「進。」
「先泡杯茶吧，邊喝茶邊說，我慢慢說。」
靳卓雲煩躁，手上盤著的珠串也發出更大的響聲。
靳沉舟自然是無異議的，他去洗了手，然後溫杯，投茶……一系列動作好像自帶優雅和美感，可謂是賞心悅目。
靳卓雲看著眼前人，當初那個倔強的孩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開始為別人遮風擋雨了。
他心中暗自思索著：可能……是時候了。
他垂下眼帘，將那聲無人聽見的嘆息留在肺腑深處。窗外，一樹繁花無風自動，幾片花瓣旋落，歸於塵土。
「沉舟，你說一個家族裡的狗血事情，你能想到有什麼？」
「我們都以為小說的什麼替身文學、狸貓換太子、太子之爭、私生子疑雲，這種聽起來都感覺很假啊，現實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但現實往往更加離譜，人性的醜惡是無法想像的。」
靳卓雲端起桌上的茶，吹了吹，品茶。
靳沉舟也同樣端起茶杯，慢慢地品茶，心下已經有了些許猜測。
靳卓雲接著說：「你不是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當年你出國的時候，我就剛好在國外，還那麼剛好地遇見你，還那麼好心地幫助你。」
靳沉舟抬眼，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他確實是這麼覺得的。
他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記好了價格。
靳卓雲放下茶杯，仿佛世外高人般的搖了搖頭：「沉舟啊，這一切實際上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
靳沉舟看著靳卓雲眼前這種賣弄風雅的樣子，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別人不知道靳卓雲什麼樣子，他還能不知道嗎？！
世人皆說靳家靳卓雲擁有靜水深流的平靜、洞察一切的疏離，永遠波瀾不驚，永遠淡定從容，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但實則，這些都是假的。
靳沉舟在心裡冷笑一聲，要讓他來形容，靳卓雲最擅長的技能應該是演戲才對，靳卓雲勇闖娛樂圈，說不定就是下一個百億票房男主。
靳卓雲等了半天，不見靳沉舟的接話，他抬眼看了過去，看到靳沉舟略有些嘲諷，摸了摸鼻頭，尬笑兩聲。
「好了好了，我實話和你說了吧。」
「實際上，你母親是前家主當年用手段搶來的。她當時啊，正在和她的初戀情人談戀愛談了好好的。」
「而她的初戀，就是前家主的親大哥，我如今的大伯。」
「但是呢，你母親當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有了身孕，拒絕了前家主的示愛。但久經上位者的人怎麼會容忍自己失敗。他們已經習慣了成功，失敗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恥辱。」
「於是乎，中間也是經過了各種狗血的抓馬劇情。」
「終於的終於，最後你母親還是成為了家主夫人，我的大伯擁有了百億的資產，但你卻被家族的旁系收養了。」
「犧牲妻子，犧牲兒子的前途，但換取了百億的財富。」
靳卓雲搖了搖頭，眸中滿是痛心：「你說怎麼能有人那麼不是人！為了區區一點小錢，就拋家棄子。好吧，雖然確實不是小錢，但這種行為你說說，是不是特別過分！」
靳沉舟對靳卓雲義憤填膺的模樣不置可否，他對這位從來沒見過的父親沒有什麼感情，往事如過往雲煙，現在再糾纏著往事也沒有什麼用了。
成功人士的趣談只是為其人生增添些許笑料，後人再嘆息也無濟於事。
「然後呢？」靳沉舟接著泡茶，發問，語氣淡定，倒是沒有靳卓雲想像中的那種震驚、驚慌失措。
靳卓雲暗自點了點頭，接著說：「而現在，前家主莫名其妙死了，家主之位空懸。而你的身份又恰恰好是家族嫡系，你本人又是這一輩里出眾的。」
他極淡地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未達眼底便已散去：「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群體中，過於優秀的人會反襯出他人的平庸，引發嫉妒心理。當大多數人無法通過公平競爭超越時，一種最省力的方式就是聯合起來摧毀這個人，以獲得心理平衡。
這個道理靳沉舟自然也是明白的，他動作乾淨利落地倒茶，薄唇輕啟：「所以，這就是我被關在這裡的原因嗎？」
「一部分吧，剩下的一部分自然就是……」靳卓雲意味深長地留了個空白。
靳沉舟知道他沒說出口的是什麼——那段從來不能提、只有家主才能知道的家族秘聞。
他斟酌著語句，思考著該怎麼開口才能讓靳卓雲把自己放出去。
但還沒等他思考個所以然出來，靳卓雲便開口了。
他笑了笑，這一次的笑容在眼底清晰可見：「沉舟，你成長了很多。」
「我這幾天一直在思考瞞著你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我既希望你能獨當一面，但是又害怕你會在成長的過程中遭遇阻礙。」
「但今天看到你，我卻突然覺得可能真的要放手了。四年前你做得很好，四年後，相信你也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靳卓雲對著靳沉舟舉了一下茶杯，笑容清淺：「今天哥以茶代酒，祝你順利。不管怎樣，哥都在這裡等你回來。」
靳沉舟看著靳卓雲的模樣，同樣嘴角上揚，舉起酒杯示意。
「謝謝哥。」
這一聲「謝謝哥」，是靳沉舟發自肺腑的感謝這位為他操心的堂哥。
一口喝下，所有的感情都在不言之中。
……
靳卓雲雙手背在身後，一直看著靳沉舟離去的背影，直到人已經消失不見了，他依舊盯著那個方向。
其實……他剛剛還有一件事情沒說——他不是靳沉舟的堂哥，而是他的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