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車的警笛從遠到近,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靳沉舟趕到醫院時白述已經在搶救室搶救了。
他坐在搶救室外的鐵質長椅上,面色凝重。
電話一個接一個撥通,靳沉舟明明內心已經慌張得不行,但還是強迫自己穩住顫抖的手臂,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工作。
等所有事情處理完畢,他身體後傾,靠在椅子上,頭往後仰,閉了閉眼睛,無聲地嘆了口氣。
半小時後,搶救室外的燈由紅轉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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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沉舟見醫護人員出來,立刻上前。
「誰是家屬?」
「我是。」
醫生看了一眼靳沉舟:「目前患者的血壓、呼吸已經穩住了,過敏引起的休克症狀得到了控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
「接下來我們會把他轉到觀察室,繼續用藥物鞏固治療,防止過敏反覆。」
靳沉舟點點頭,「好的。」
……
白述悠悠轉醒時,睜眼看到的第一眼便是靳沉舟放大了N倍的臉。
「啊!」
他大叫一聲,有點被嚇到了。
「怎麼樣?」
「還,還好。沒啥感覺。」
白述看著靳沉舟凝重的表情,有些嚇一跳。
「怎怎麼了嘛哥哥?」他小心翼翼地問。
靳沉舟看著白述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欲言又止。
白述見狀:「哥哥!你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你有什麼煩心事一定要跟我說的好不好,永遠不要一個人扛著好嗎?!」
靳沉舟無奈一笑:「事情比我想得更加複雜,你看看你這段時間,都進了幾次醫院。」
「那咋了,人不經歷事情就永遠不會成長,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我了!」
白述看著靳沉舟,有些生氣。
哥哥老是這樣,所有的事情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
「哥哥,我命令你將所有的一切都全盤托出!不然…不然……」
「哦?不然你要幹嘛?」
「不然我就要生氣了!」
白述攥著拳頭瞪人,說話時氣鼓鼓的,尾音還帶著點顫,但眼眶卻紅紅的,可見是確確實實傷心了。
他討厭靳沉舟這種什麼事都想自己一個人大包大攬的行為。
白述未說一言,就這麼紅著眼眶看著靳沉舟。
靳沉舟被眼前小朋友紅紅的眼眶看得心裡一軟。
生命的活力來自於彼此的接納與契合。
愛不是一座孤島,它需要另一片海岸的守望,才能成為壯闊的海峽。
靳沉舟抬手揉了揉小朋友蓬鬆的發頂:「乖。」
但白述小朋友並不吃這個帳,他還是氣鼓鼓地瞪著靳沉舟,大有如果靳沉舟不說,他就要和靳沉舟絕交的架勢在。
靳沉舟被白述鬧得有些無可奈何,便開始說起。
不過,大家長就是大家長,即使要講,也沒有一味地全盤托出,而是引導式地講。
一邊講,一邊問,給白述思考的空間。
白述思考了一下,確實。
秋清淮從國外回來了,聽說許眠眠的哥哥許知節也準備從國外回來。
這周雲念還被臨時叫回了京城的大宅,許眠眠也被喊去老宅。
「哥哥你是說……」
「對,但是一塊蛋糕就那麼大,如何在有限的蛋糕里爭奪更多的資源,這就是各方勢力要思索的問題。」
靳沉舟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著說:「小白,我必須告訴你的是,這場大清洗圍繞的主角是……」
「白家。」白述應,接上靳沉舟的話:「我爹那一輩個頂個的扶不上牆,至今白家仍舊是白崇山在管事,但白崇山現在已經七十幾歲,保不齊哪天就不省人事了。」
「嗯。」靳沉舟表示認可。
白述接著說:「所以現在各方勢力都盯著白家,想要從白家這裡剜去幾塊肉?」
「不止。還想借著這次白家的動盪,改變市場的格局。」
白述聽罷,一陣心驚:「所以他們……對我下手?」
靳沉舟從保溫杯里倒水:「你想想,如果換做你是旁觀者,面對白家的這種情況,你會怎麼做。」
白述接過水杯,抱著水杯喝了幾口:「那,要麼就是站隊,要麼就是…先下手為強。」
突然,他有點恍然大悟:「哥哥,你是說……有人站隊站在了其他人上面,所以他們要……對我下手?」
此時此刻,白述突然有點懂了,為什麼說豪門世家,一步錯步步錯。
這完全就是拿命在賭啊……
那,哥哥呢?
白述此時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哥哥這些年過的一直是這種日子嗎?
如履薄冰,步步為營。
一招踏錯萬骨枯。
想到這裡,白述的眼眶就忍不住開始濕潤,紅紅的,跟個小兔子一樣。
「嗯?怎麼了?」
靳沉舟見白述眼睛紅紅的,以為他是哪裡不舒服了,著急地問:「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哥哥。」
白述抽了抽鼻涕,他把手輕輕搭在靳沉舟的手上。
靳沉舟的手大,他的手小。
小小的手搭在大大的手上。
白述難得強勢地強迫靳沉舟盯著他的眼睛:「哥哥,答應我,接下來的路我們一起走好嗎?」
靳沉舟被眼前人眸中的認真動容,他輕聲說:「好,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
「哥哥,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白述問。
「韜光養晦,謀定後動。」靳沉舟答。
白述不解:「可是……」
現在局勢這麼緊張,難道不應該主動出手,搶占先機嗎?
靳沉舟又給白述削了個梨子,他漫不經心地削著,現在的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往那個永遠風輕雲淡,大權在握的靳沉舟。
他睨了一眼白述,白述被這一眼看得汗流浹背。
「要是現在你不在醫院,你會挨打。」
靳沉舟幽幽傳來的一句話把白述定得渾身僵硬。
白述瘋狂地轉動著自己的小腦瓜。
是漏掉了什麼嗎?
還是有什麼沒考慮到?
靳沉舟把梨子削下一塊,遞給白述:「要是別人,現在確實應該搶占先機。但是,你不一樣。」
白述吃著梨子:「哥哥你是說,因為我…是白家的繼承人?」
「嗯,還是白家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立嫡立長。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白述都是最合適的繼承人。
論嫡,白述是白家嫡嫡道道的嫡孫。
論長,他是白家所有登記在族譜里年齡最大的。
是以,不論怎麼說,白述都是白家繼承人中最具有競爭力的一人。
但除了立嫡立長,還有一個選擇繼承人的標準——立賢。
「所以,哥哥你的意思是……」白述嘴裡吃著梨子,有些含糊不清:「我現在要增長自己的實力?」
「嗯,還有一點。」
白述不解:「哥哥還有什麼?」
「輿論。」靳沉舟補充:「輿論,也很重要。」
但他話鋒一轉:「但輿論這一塊,不用你操心,你做好你自己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