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滿吃完飯之後又在醫院陪著宋婷婷待了一會兒。
病房裡，不，是整個醫院裡，來來往往的人群，也是來來往往的人生。
走的時候天色已經挺晚了，宋媽媽把文小滿送到電梯口，「阿姨知道你擔心婷婷，可是阿姨也心疼你，你忙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這裡有我跟她爸爸陪著，沒事兒的。她今天做了好多項檢查，醫生也說結果沒有那麼快，結果出來了我保證第一時間告訴你。你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的，該休息還是要休息。」
文小滿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安排，沒有拒絕宋媽媽的好意，「好，那我抽空再過來。」
接下來的兩天文小滿也確實沒有辦法按時下班。
她負責接待的代表團這兩天都跟政府部門有不同的會議跟晚宴，這種場合她必須到場。這也是她作為主翻譯第一次亮相。
當她穿著正式的衣服，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時候，大家眼裡都帶了一些驚艷。
「竟然毫無強行裝大人的違和感，可是她明明才十八歲。」
「平時看著是乖乖巧巧的妹妹，沒想到化了妝之後氣場這麼強。」
「或許這就是實力帶來的自信吧。」
文小滿也是適應了一會兒才習慣自己的「新皮膚」。從現在開始，這就是升級版的自己了。
連軸轉了兩天，文小滿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轉冒煙了。
但，這種感覺真的不賴。
她喜歡每一分都在燃燒腦細胞的自己。這讓她覺得自己跟這個世界的聯結又深了幾許。
不過，喜歡是一回事，翻譯這份工作還是挺熬人的，身體也要吃得消才行。文小滿很慶幸自己從小學就開始鍛鍊身體了。
這場晚宴終於結束，文小滿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的興奮蓋過了疲憊，是自己以前喜歡的別人的模樣，而如今，自己也成了自己人生中的大女主。
「嗡…嗡嗡…」手機的震動聲打斷了文小滿的思緒。
她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林崢打過來的，於是快速按下接聽，「餵？」
「你下來吧，我在酒店停車場這裡。」林崢的聲音也略微透著一些疲憊。
文小滿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去醫院？我馬上下來。」
林崢沒有否認，「你慢點，我把車開到大門口來。」
文小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酒店大堂，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副駕駛上了。
林崢示意她把安全帶系好，「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下午楊阿姨給我打電話，問我你下午的安排，我就照實說了，楊阿姨沒有多說什麼，但是我知道肯定是跟宋婷婷有關，所以我那邊結束之後就過來等你了。」
「估計是的。那什麼，你沒有等很久吧？」文小滿心不在焉地問道。
林崢搖了搖頭，「沒多久，我那邊也忙得比較晚。」
『等再久我都是願意的。』林崢默默地在心裡補上了這句。
他昨晚上終於有時間上了一會兒網，回復完企鵝號上的消息之後，刷了一下好友動態，看到別的志願者發了一張偷拍的文小滿的照片，下面許多點讚跟評論。
他當時心裡想著，小姑娘終於長大了。
林崢知道她心裡著急，沒有心思說其他的，就只繼續放著舒緩的音樂，試圖緩解一下她的情緒。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怪嗎？」文小滿沒有由來地問了這麼一句。
饒是林崢見多識廣，也一時想不清楚文小滿為何要這樣問。
正在思考著要怎麼回復她的時候，文小滿自己就接話了，「沒什麼，忽略這個問題吧。我眯一會兒，到了喊我一下。」
說完，文小滿把座位調低了一點，背靠著找了個稍微舒服點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可她又怎麼能控制自己不去亂想呢？她知道自己這次對宋婷婷的事情太過於緊張了，超出了正常的範圍，但是上一世失去聯繫的陰影一直籠罩著她，讓她沒有辦法不去多想。
她甚至都對現在的文從勝心生了一些怨念，要不是當初他把信卡住了沒有交給自己，那上一世的自己也不會就那麼跟宋婷婷斷了聯繫，或許還能知道她後面會經歷什麼，說不定還能哄著她早些去檢查治療。
可她知道這些都是無端的猜想，改變不了任何現狀。
「小滿，到了。」林崢溫聲提醒。
兩人下了車，快步走到宋婷婷的病房。
病房裡出奇地安靜。
——宋家父母不不知道去哪兒忙去了，其他病床上的病人大都閉眼休息了，陪床的家屬也都趁機小寐中。宋婷婷是清醒著的，她雙手抱著腿坐在床上，看著窗戶外面的月亮。
文小滿覺得她都要碎掉了。
「婷婷。」她走到病床前，宋婷婷轉過了身，對著她燦然一笑。
文小滿瞬間就紅了眼眶。
宋婷婷伸出雙手要抱著她，「憨寶，你哭什麼啊，我不是還好好地在這兒嘛。你今天穿這一身真好看，像個厲害的大人了。」
「我哪有哭，你看錯了。」文小滿絕不承認，「我這還好吧，你好好打扮一下更漂亮。」
「那我們一起去拍大頭貼，全身貼，要拍好幾套那種。」宋婷婷眼裡都是期待，「都要穿最漂亮的裙子，然後還要化妝。」
文小滿狠狠點頭，「藝術照也一起安排了，化妝了可不能浪費。」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什麼都聊，就是不聊宋婷婷的檢查結果。
林崢找護士了解了一下大概的情況之後，就在病房外坐著，不一會兒宋爸爸就拎著熱水壺過來了。
「你們來了啊。」宋爸爸的聲音有些嘶啞。
林崢點點頭，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宋爸爸也沒有要寒暄的心思，推門進去了，聲音不自覺地降低了一些，「小滿也來啦。婷婷，該吃藥了。」
宋婷婷推了推小滿，「你去幫我開導開導我媽唄，這會兒應該跟你媽在一塊兒，不知道在哪個地方餵蚊子呢。」
文小滿無奈地扯起嘴角笑了笑，「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了吧，不然等下楊經理一身是包的回去，文廠長就得遭殃了。」
走到病房外，林崢也起了身，跟著她一起走著。
見到林崢欲言又止的樣子，文小滿乾脆在拐角處停了下來，「跟我說吧。」
林崢從來沒有懷疑過文小滿的洞察力，迅速在腦海里組織了一下詞彙，「她腿疼是因為不能像之前那樣控制腿部的力量，高強度排練的時候用力不當造成的肌肉損傷。而她肌肉無力是因為上運動神經元受損，醫生說不排除有『漸凍症』的可能，現在還算是早早期，很多檢查結果還比較模糊，需要先干預治療一段時間，再根據臨床表現進行進一步的確診。
當然了，『漸凍症』只是其中最糟糕的一種可能，也很有可能是肌萎縮側索硬化，這種預後就會好很多，基本上能獨立生活。你先別太擔心了，婷婷不是沒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