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會兒,老爺子端起小酒盅,提議。
「來,走一個,敬溝通。」
喝後,放下酒盅,嘖吧著嘴,笑問。
「致遠,對現有體系,你有沒有不同意見?」
林致遠給二人斟好酒,重新坐下。
「有呢,還特別多,全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先生不禁來了興趣,努了努下巴。
「說說,屋內就咱們三個人,話出你口,入我和老爺子之耳,若是不合適,也不會傳出去。」
老爺子也笑著示意,「說詳細點。」
「好。」
林致遠點頭,繼而斟酌片刻,徐徐開口。
「核心只有三點,解放思想,解放生產力,解放經濟體系。」
先生凝眉,下意識緊了緊手中筷子。
老爺子也眯著眼睛,陷入沉思。
林致遠已經想通,也徹底放開。
是成是敗,在此一搏。
成功,皆大歡喜。
不成,大不了以死謝罪,保全妻小。
「我逐條闡述,您二老把把關。」
恭敬一句,林致遠自顧自喝了一杯,繼續。
「首先,爭論所謂姓什麼,都是抽象理論,在初級階段重要麼?
其次,公社集體勞作,有沒有人出工不出力,對生產力是不是束縛?
最後,不少工廠明明能夠生產更多成品,只因為沒有任務份額,導致效率大打折扣,統籌統銷會不會太死板?」
先生眼睛一瞪,揚聲呵斥。
「致遠,還沒開喝,你就醉了麼?」
老爺子抬手攔住先生,看向林致遠,溫和詢問。
「你所說確實是問題,可怎麼保證集體利益,怎麼保證全體民眾?」
林致遠倒滿一杯,又一次仰頭喝完。
「事在人為,不能因噎廢食。
第一步,家庭聯產承包,包幹到戶,包產到戶,分田到戶,責任到戶,激發農民積極性。允許各家各戶出現差異,畢竟現在不也這樣麼?」
先生陷入沉思,老爺子繼續追問。
「土地私有,就會出現兼併,又怎麼解決?」
林致遠抬頭,反問。
「怎麼可能私有?全是家裡的,農戶租用罷了。換個說法,全家就一個地主,所有農民都是佃戶,由咱們把控佃租。待時機成熟,免了又何妨?」
老爺子若有所思,延伸道:「按照你這個思路,是不是家家戶戶可以養雞養豬?」
林致遠狠狠點頭,脫口而出。
「對啊,村民若有餘力,當然有權花費精力,追求更好的生活。」
先生不禁皺眉,「那怎麼打消貧富差距?」
林致遠長嘆一口氣,無奈搖頭。
「您二位捫心自問,可能麼?只要有管理者,就一定會出現層次。有層次,就一定會出現貧富差距。」
老爺子端起酒杯,林致遠和先生立馬跟上。
碰杯喝後,老爺子思考良久,面無表情示意。
「把你想說的都說出來,我要整體考慮。」
林致遠墊了口菜,一五一十,詳細敘述。
「農村改革之後,下一步便是經濟體系。
首先,府衙和企業職責不清,管理混亂,當徹底剝離,任由企業自生自滅。這一點,有咱們統籌管理,哪怕出現瀕臨倒閉,也能兜得住。
其次,放開民眾經商活動,小商小販,乃至辦企業、開工廠,只要有人敢幹,隨便。
不過,要畫一條線,有一定規模的商業體,確保一半份額,由全體職工所有,這一部分利潤均分,可以由工會監督。
其中,也需要注意,實際價值,與紙面價值不符,有人套娃。
……
最後,加強監管,可以不定時異地查帳,但有偷奸耍滑,不論是誰,徹底清算,打造一條明確,不可觸碰的紅線。
相信要不了幾年,不少混吃等死家企,便會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
全家上下,家企領頭,保底商業體緊隨其後,小商小販遍布各個角落,這樣的經濟體系,才符合初級階段現狀。
本質可以分為幾步,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
而不是將全體民眾生活質量,拉低到最低水準,達到一種看似公平,實則一起受苦的地步。
這只是大致思路,其中,還有很多細節需要斟酌。」
林致遠說完,又喝了一杯,靜候審判。
先生若有所思點著頭,顯然還在消化。
老爺子給林致遠夾了一大塊肥肉,笑呵呵擠了擠眼。
「來,賞你一大塊肉。說得好啊,看似公平,實則一起受苦,一針見血,發人深省。」
林致遠暗暗吞咽一口唾沫,弱弱詢問。
「您老不生氣?」
老爺子不禁挑眉,輕笑一聲。
「為什麼要生氣?我從來不反對暢所欲言,哪怕文刀推行大跨步,鬧得怨聲載道,也沒有深究。言之無物,立場不對,才讓人氣憤。如你所說,有理有據,條理清晰,這是真真實實為這個家著想。」
先生經過思索,已經消化七七八八。
「不錯,按照致遠所說,解放生產力,全民生活水平,均能大幅度提高。哪怕有人掉隊,也有全家,甚至保底商業體兜底。」
說著,側目望去。
「致遠,想來你肯定經過深思熟慮,說說吧,踏出這一步,會是一副什麼場景,有沒有負面情況?」
林致遠腦海,不自覺浮現出前世畫面,兔子和北棒鮮明對比,也回想起社會上種種現象。
說是暢想,其實在描述。
「如果維持現狀,發展受到束縛,物資匱乏,民眾勉強維持溫飽,在全村,也屬於貧困之家。
踏出去,二十年,最多三十年,農村家家戶戶蓋起二層小樓,吃喝不愁,城裡人也住在上百平樓房內。
大街上店鋪林立,商品琳琅滿目,人們開著小汽車出門,約上三五好友,逛街,聚會,談天說地。
也會有人抓住機遇,一躍成為富豪,資產上百萬,上千萬,甚至上億。
這群人,加上權貴後代,憑藉父輩蔭蔽,享受著奢靡生活,高高在上,幾乎可以凌駕於法律之上。」
聽到住樓房,開汽車,二人嘴角不由得微揚,待聽到有人凌駕於法律之上,又耷拉下來。
老爺子長嘆一口氣,顯得有些憤慨,「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
先生也很無奈,卻比老爺子樂觀。
「這種現象,此時此刻,全家上下,還少麼?不說別的,工人比農民過得好,幹部比工人更滋潤。想要完全杜絕,根本不可能。」
說著,眼露期盼,望向老爺子。
「我覺得先解決溫飽,提升生活質量,再慢慢消除特權。讓致遠匯總成文件,由您出面,咱們上會討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