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筠記得上一世她嫁人時,好歹方淑蘭是說了兩句客氣話的。
這一世,不知道是因為對她死了心,還是因為昨日發生的那事,總之方淑蘭的態度很是明顯——
那就是出門之後,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就別想回這個娘家了。
她也不會再多管她,一切就由她自己,自生自滅。
她扯了扯嘴角,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
而方淑蘭呢,見二女兒那般,愣愣地站在門口一瞬,轉瞬也就回去了。
方淑蘭的這一瞬間,心情是有些複雜的,那到底是自己懷胎十月的親女兒。
但隨即想到男人,想到其他幾個子女,頓時又釋然了。
兒女嘛,哪怕是親生的,也有有緣沒分的,也許她與這個女兒天生就沒緣分吧。
她如此安慰自己,看了看時間,這會兒去到工廠倒不合適。
突然她想到今日大女兒可也是在家的,見此時大女兒房門緊閉著,難道是還躺著呢?
不過也沒多想,自己才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那些新鮮的魚肉蛋等物品還沒處理呢,忙不迭地又去廚房裡收拾整理去了。
那魚可是新鮮的,若是不處理可就白瞎了。
這邊方淑蘭轉瞬就將嫁女兒這事給拋之腦後,開始忙活家中的事務。
而這邊梅白筠呢,在出家門期間,不可避免的聽到旁人的閒言碎語。
不過她心中有自己打算,哪怕聽到鄰居們的閒話,也是全程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裝作害羞的新嫁娘模樣。
「哎呀,老王家真的今天要嫁閨女?你看那是梅丫頭還是他們家的敏丫頭啊?」
「我看像梅丫頭,這老王家的沒出來嗎?」
「誰知道呢,誰知道那老王家怎麼想的。」
「這今日嫁閨女,是不是太冷清了?沒一點喜慶樣...」
聽著旁邊的竊竊私語聲,梅白筠也沒耽擱,迅速坐上迎親的周家人的自行車,離開了家屬院。
在路過離他們家屬院不遠的一處公共廁所時,梅白筠要求騎乘的小伙子停下。
二十幾分鐘之後,梅白筠脖子上的紅絲巾已經不見了。
此時脖子上空空如也。
而她人呢,也是一派輕鬆地坐上了公交車。
她那一塊代表著喜慶與新娘子寓意的紅絲巾,此時正圍在王秀敏的脖子上。
而王秀敏呢,正坐在前往周家的自行車上。
到了這時候,王秀敏心中多少是有些忐忑的,她也不知道自己這個行為到底對還是不對。
她也知道自己冒險了,特別是看到身邊幾個人高馬大的年輕小伙子的時候,心中更是砰砰跳個不停。
總擔心這事會不會出現意外。
原來想像是一回事,真正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王秀敏此時有種拔腿就跑的衝動,但是吧,到最後她還是慫了。
說到底,她做這一切可不是為了別人,她都是為了自己。
想到玉佩,她又覺得這事情也不是不能忍耐。
好在,她剛剛與那死丫頭說了,讓她務必下午兩點鐘之前趕到男方家,到時候隨便找一個理由,她再趁機溜出男方家,想來一切都會萬事大吉。
而已經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相信那塊玉佩也一定能夠被她重新拿到手。
想到這裡,王秀敏輕輕拍了拍胸口,總算心跳恢復了些許。
只是這自行車走著走著,她怎麼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呢?
無他。
這怎麼這幾人前往的地方,為什麼與她工作的紡織廠的方向這般的相近?
見此,王秀敏心中頓時又有些打鼓了。
說起來也怪她媽保密功夫做得太好,還有那死丫頭也是。
她與那死丫頭關係不好,並不清楚男方到底是哪家、父母是什麼單位的、背景如何。
她當時只覺得她只是走個過場,待幾個小時,這一切對她並不妨礙什麼,又不是她真的嫁人。
可如今她卻覺得被動了。
特別是當她坐的那輛自行車的主人轉了個彎後,竟然轉到了紡織廠的家屬院。
王秀敏可真是驚呆了!
畢竟她就是紡織廠的員工,雖說只是個臨時工,但好歹也進廠將近一年時間,對紡織廠的家屬院那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裡就是千真萬確的紡織廠,也就是說,她媽給她那個妹妹找的男方是家屬院,是他們紡織廠里的同事。
想到這裡,王秀敏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紡織廠里的人有些她可是認識的。
到了這會兒,王秀敏多少有些騎虎難下的意思。
若是早知道這死丫頭嫁的是紡織廠...
若是早知道會如何?
王秀敏心中一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可是她的玉佩啊。
別說是紡織廠了,就是龍潭虎穴,估計她都想要闖一闖。
再說還只是紡織廠呢,也許情況並沒有那般糟。
想到這裡,王秀敏雙手自覺自發地將脖子上的那一塊大大的紅絲巾,悄無聲息地從脖子上給取了下來。
只是當王秀敏進到男方家門之後,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頓時呆若木雞。
好在她此時低垂著頭,並沒有讓別人看清楚她臉上的震驚之色。
錢主任——
竟然是錢主任。
她沒想到她這個妹妹的婆家,也就是婆婆是錢素雲,他們紡織廠的婦女主任。
想到這個婦女主任的兒子,頓時嚇得渾身僵直。
她在紡織廠里好歹也待了那麼長時間,對於紡織廠中主要領導幹部家的一些八卦,自然是聽過廠里的女工們說過。
甚至私底下討論過無數回。
她知道這個錢素雲的男人是廠里的副廠長,也就是說,梅白筠那死丫頭嫁給的是那個神經病。
想到這裡,王秀敏嚇得連呼吸都快停了。
她不知道錢素雲認不認識她這個紡織廠的臨時工,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因此在進入房間之後,她全程都是低垂著頭,不發一言。
而眾人呢,知道她是新嫁娘,倒也並不要求她多說什麼。
很快,她就被送入了房間。
不管耳邊傳來的各種各樣的說話聲——
「哎呀,錢主任這個新兒媳婦害羞了呢。「
」不過小姑娘家家嘛,靦腆些也正常。「
」這姑娘條子不錯,看五官也是白皙的,錢主任,您有福了,以後就等著抱孫子吧。」
... ...
聽著外面傳來的各種各樣的聲音,王秀敏渾身僵硬,不敢發出一丁點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