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凌的下巴擱在蘇蔓蔓頭頂上，呼吸噴在她頭髮里，溫熱的，一下一下的。
「我沒事。」他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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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蔓哭得停不下來。她抓著他棉襖的前襟，攥得指節發白，整個人都在抖。
「蔓蔓，我沒事。」
蘇蔓蔓抬起頭，看著他。
霍青凌抬手擦了擦她的臉，指腹上蹭在她臉上，溫熱的，粗糲的。
「抱歉，讓你擔心了。」他說。
蘇蔓蔓抽噎了一下，抬手去擦臉，擦了一手的淚，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把眼淚逼回去。
「你嚇死我了。」她說，聲音還是抖的。
他伸手把蘇蔓蔓臉上那根被眼淚粘住的頭髮撥開，輕輕的。
門口長椅上，那個男人站起來，看著他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臉上有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尷尬，又像是明白了什麼。
蘇蔓蔓哭了一會兒，抽噎著抬起頭，拿手背擦臉。
霍青凌轉過頭，對那男人說：「王大哥，費用已經交了，單據都在這兒。」
霍青凌把手裡那摞單子遞過去。
王大哥接過來，翻了一眼，又看看蘇蔓蔓，搓了搓手。
「小霍兄弟，多謝你了。剛才——」
他看了蘇蔓蔓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剛才這位妹子跑過來，問裡面的人是不是挖水渠送來的，我說是，她就……我以為她是裡面那位的家屬，弄錯了，對不住啊。」
蘇蔓蔓臉一紅，搖了搖頭：「王大哥，不怪你，是我沒問清楚。」
「弟妹這是關心則亂，小霍兄弟，你這媳婦對你可是真好啊。」
霍青凌看了蘇蔓蔓一眼，問道：「你怎麼跑這來了？」
「我在工地上找你，沒找著。他們出事了，有人被抬走了，我——」
蘇蔓蔓忽然停住，想起什麼。
「對了，我是去工地上送飯的。劉嬸子叫我去幫忙，給挖水渠的人做飯。」
蘇蔓蔓看看霍青凌，又看看牆上的鐘。
「你是不是還沒吃午飯？」
霍青凌點點頭：「嗯。」
蘇蔓蔓說，轉頭看王大哥：「王大哥，你也沒吃呢吧？你們先去吃飯吧。」
王大哥擺擺手：「不餓不餓，你們去吃，我在這兒等著。裡面那位，他家屬一會兒就該到了。」
蘇蔓蔓看了霍青凌一眼。
霍青凌對王大哥說：「那我們先去吃點東西，一會兒給你帶一份。」
王大哥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麻煩你了，小霍兄弟。」
出了醫院大門，冷風撲面而來。
蘇蔓蔓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的帽子和圍巾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蘇蔓蔓回頭看，也不知道掉哪了。
「看什麼？」
「我剛才還有帽子和圍巾的，這會兒不知道掉哪了。」
霍青凌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繞在蘇蔓蔓脖子上。
圍巾但很暖，帶著他的體溫。
「走吧。」
國營飯店離醫院不遠，走路十來分鐘。
已經過了飯點，下午店裡沒什麼人，靠窗的位置空著。
兩個人坐下來，服務員過來，霍青凌點了兩碗面，一碟醬牛肉，兩個饅頭。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了一臉。
蘇蔓蔓看著那碗面，她其實不餓，中午已經吃過饅頭和燉菜才去送的飯。
但麵條的香味往鼻子裡鑽，湯底是骨頭熬的，飄著幾片蔥花，看著就暖和。
霍青凌已經埋頭吃了，吃得很快，跟平時一樣。
棉襖上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袖口。
下巴上那道劃痕結了痂，旁邊還有幾道小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握著筷子，指節上的青筋比平時鼓，虎口那塊磨破的皮又裂開了，布條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露出裡面嫩紅的肉。
蘇蔓蔓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的麵條夾了一半到他碗裡。
「我中午吃過了，不餓。」
霍青凌筷子頓了一下，抬頭看她。
「送飯之前吃的，饅頭和燉菜。」
蘇蔓蔓把那碟醬牛肉推到他面前：「你多吃點。」
霍青凌沒說話，低頭繼續吃，但把那碟牛肉夾了幾片放到她碗裡。
「陪我吃點。今天讓你擔心了。」
蘇蔓蔓看著他，沒再推，夾起那牛肉咬了一小口。
牛肉醬得入味，嚼著嚼著，她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堵。她咽下去，又夾了一片，慢慢地嚼。
蘇蔓蔓低下頭，把碗裡那幾根麵條吃完，湯也喝了幾口。牛肉她沒再動，都留給了他。
「你答應我，以後要注意安全。」她悶悶地說。
「嗯。」
「你答應得倒快。」
「我答應了就會做到。」
蘇蔓蔓沒接話，把剩下的半個饅頭遞給他。
霍青凌接過去，兩口就吃完了。
兩個人把東西吃完，服務員過來收了碗筷。霍青凌又要了兩個饅頭一份菜，用鋁飯盒裝好，給王大哥帶的。
出了飯店，風小了些，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蘇蔓蔓走在霍青凌旁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往前走著。
回到醫院，手術室門口的走廊里多了幾個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坐在長椅上抹眼淚，旁邊站著兩個年輕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王大哥坐在對面，看見霍青凌他們過來，站起來。
「小霍兄弟，你們回來了。
霍青凌把飯盒遞過去：「王大哥，先吃點東西。」
王大哥接過來，連聲道謝。那個婦女抬起頭，看了看霍青凌，又看了看王大哥手裡的飯盒。
「嫂子，就是這位小霍兄弟幫你們家墊的錢。」
王大哥指了指霍青凌：「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呢。」
婦女趕緊站起來，旁邊兩個年輕人也一起走過來，衝著霍青凌連連鞠躬：「這位同志，謝謝你，謝謝你！我們來得急，什麼都沒帶，多虧了你——」
霍青凌往後退了半步，擺擺手：「沒事，應該的。」
那位婦女還要道謝，被霍青凌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