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港回來後的第三天，張恆養成了一個新習慣。
每天早上睜眼第一件事，先不看終端，不看新聞，不看小丸子的每日任務提示。他先打開敗家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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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在床帳上方鋪開，像一張活著的城市星圖。雲京的每一條街巷、每一片城區都在上面緩緩流動。那些灰色待探索的光點像埋在沙里的珍珠，等著他一顆一顆去撿。
「今天去哪裡花？」張恆盤腿坐在床上，手指在半空劃拉。
小丸子冒了出來，語氣懶洋洋的：【宿主，您現在的樣子，像極了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刷購物車的地球宅男。只不過您刷的是全城資產地圖。】
「差不多。」張恆沒否認，「畢竟不花錢就死。我這是敬業。」
他的手指划過一片灰白色光點，最後停在了一個離慕容府不太遠的位置。那光點不大，但顏色很有意思，不是純灰，而是灰中透著一絲極淡的金色。就像一碟舊銀里埋了粒金砂，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裡。」張恆點了一下，系統自動彈出詳情。
【陽光幼兒園。位於雲京老城區梧桐街。經營狀態：瀕臨倒閉。土地面積：0.8公頃。建築：三層舊樓。師生人數：約60人。經濟狀況：嚴重虧損，欠租三個月，面臨強拆。潛在價值：中。隱藏價值：待探索。】
張恆把「隱藏價值：待探索」幾個字念了兩遍。
「這地圖越來越會賣關子了。」他嘟囔了一聲，又放大光點周圍的環境。幼兒園旁邊緊挨著一大片舊居民區，大部分房子都上了年頭，住著不少老人和孩子。再往外，是規劃中的城市綠地公園。整塊區域被幾個新樓盤的GG牌圍得嚴嚴實實。
「這地方……」張恆眼神一動。
他想起原主小時候的事。慕容復五歲那年，因為身體太弱沒法去普通學校，慕容家請了家教到府里。但小慕容復總趴在窗邊看外面的孩子，看他們背書包、手拉手，在夕陽里跑得滿頭大汗。有一回，他把自己攢的糖塞給路過家門口的小孩，那小孩問：「你是哪家的？怎麼不去上學呀？」小慕容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回屋後，他躲在被子裡哭了半宿。
「小丸子。」張恆的聲音軟了下來，「今天，我們就去這家幼兒園看看。」
出門時，張恆沒叫蘇璃。她今天在實驗室，說有個基因樣本要檢測，中午才能走。張恆便只帶了兩個保鏢，一個管家，還揣了一兜子零錢。
梧桐街比地圖上看起來更舊。但舊得乾淨。兩旁的梧桐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枝幹被秋天的風扯成金色。孩子們的笑聲從遠處傳來，像是被樹葉篩碎了的陽光。
陽光幼兒園的鐵門半掩著，漆面剝落得厲害，露出下面生鏽的鐵皮。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字跡稚嫩：「歡迎來我們幼兒園。」
張恆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伸手推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響。
院子裡，一群五六歲的小孩子正在玩遊戲。他們衣服舊，但洗得乾淨。一個小姑娘在追一隻塑料球，跑得太急摔了一跤，膝蓋蹭破了皮。她癟了癟嘴，沒哭，自己拍拍土爬了起來。
「你好，你找誰？」一個年輕女人從廊下走出來。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身材清瘦，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她是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讓人覺得溫和的人，眼睛圓圓的，像總在笑。
「我找園長。」張恆說，「你是？」
「我就是。」女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來，「我叫沈小雨。陽光幼兒園的園長。也是老師，也是廚師，有時候還當門衛。」
張恆和她握了握手。那隻手很軟，但手心有薄薄的繭。
「你是……慕容少主？」沈小雨忽然睜大了眼，像是才認出來，「天哪，真的是你？我在新聞上見過你！你、你怎麼到我們這兒來了？」
張恆笑了笑：「我聽說這裡的孩子很好。想來看看。」
沈小雨的臉紅了：「我們這兒……就是個小破園。孩子不多，都是附近老街坊家的。您別見笑。」
她領著張恆往裡走。三間教室，一個小廚房，一個小院子。教室里的桌椅缺了角，用膠布粘著；牆上的貼畫褪了色，但貼得整整齊齊；角落裡擺著幾排小床，褥子薄得能透光。
「這園子，還開得下去嗎？」張恆輕聲問。
沈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說實話，很難。上個月房東來催租，說再不交就搬走。孩子們的學費，好多家都欠著。我也不忍心催。能撐一天是一天。」
她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玩耍的孩子，眼眶微微泛紅：「我就是覺得，這附近的孩子，得有地方去。爹媽出門做工，老人帶不動。要是連這兒都關了，他們只能在家待著，或者在街邊野跑。」
張恆心裡發緊。
他蹲下身，看那些孩子在落葉堆里打滾。那個摔破膝蓋的小姑娘跑過來，仰著小臉看他：「大哥哥，你是來給我們發糖的嗎？」
張恆笑了，從口袋裡掏出幾塊在來的路上買的糖果，放到她肉乎乎的小手裡。小姑娘眼睛「唰」地亮了，轉身就朝小夥伴喊：「是糖！大哥哥真的發糖！」
孩子們「呼啦」一下圍過來。
張恆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一人分了幾塊。有個小男孩捨不得吃，把糖揣進小兜，說「給妹妹帶一塊」。
張恆站起來，對沈小雨說：「沈園長，我要買下這所幼兒園。」
沈小雨像被雷劈了似的，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說什麼？」
「不是買地，也不是拆掉重建。」張恆說，「是把它繼續辦下去。你繼續當園長，老師的工資我發，孩子的學費全免，房子我來修，該加的暖氣、該換的床鋪、該買的玩具，全部換新。以後陽光幼兒園，不為賺錢，就為了讓這些孩子有地方去。」
沈小雨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好半天，她才哆哆嗦嗦地說：「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什麼都不用說。」張恆溫柔地看著她，「你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孩子們摔倒了，不只給他們拍土。還要給他們一塊糖。」張恆說，「有時候，一塊糖，比什麼都管用。」
沈小雨破涕為笑，重重點頭。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小時，整個梧桐街的老人都擠到了幼兒園門口。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奶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抓住張恆的手：「好孩子，好孩子啊。我重孫子就在這兒念書。你救了這個園子，就是救了我們這條街啊。」
張恆被誇得不好意思，連連說：「應該的應該的。」
他當場聯繫了慕容家的法務團隊，讓他們過來處理收購手續。這所幼兒園的產權並不複雜，房東是個本地中年人，一聽說是慕容家要買，差點把合同當聖旨捧著。張恆沒殺價，反而在正常市價基礎上多給了三成，條件是：永久保留幼兒園功能，不得改為其他用途。
「寫進合同里。」張恆對法務說，「一個字都不能少。」
小丸子全程在看。等法務離開後，它才悠悠開口。
【宿主，您知道這所幼兒園的隱藏價值是什麼嗎？】
張恆正蹲著幫孩子們搭積木，聞言在心裡問：「是什麼？」
【這園子下面，是雲京城舊城區最大的地下河交匯點。水質極好，直通北郊星光樂園的礦脈冷卻系統。只要打一口深井，就能解決星光樂園未來全部的水源問題。而且，地下河沿岸的土壤里，含有一種特殊的藻類。這種藻，是基因營養液的重要原料之一。】
張恆的手停住了。
「所以，我買這所幼兒園，又買對地方了？」
小丸子笑了一聲：【宿主，這就是敗家地圖的厲害之處。您以為自己在做慈善，其實您每一步，都踩在金山銀山上。善人，自有天助。】
張恆低頭，看著那些笑著鬧著的孩子，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在乎下面有沒有河。」他說，「我在乎的，是這些孩子。」
小丸子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
【所以，天助您。】
張恆沒接話。他繼續陪孩子們玩。那個摔破膝蓋的小姑娘爬到他背上，非要他當馬騎。張恆就真的在院子裡爬了一圈，逗得所有孩子尖叫大笑。
沈小雨站在旁邊，笑得直抹眼淚。
而張恆的腦子裡，系統提示姍姍來遲：
【叮！陽光幼兒園收購完成。】
【消費金額：380萬星幣（含三年運營保障金）】
【敗家評級：S級（深度慈善+長期社會價值）】
【系統反饋：星核能量+900萬點】
【功德值：+38000點】
【隱藏獎勵：解鎖「育兒之光」稱號。裝備後，與兒童相關的敗家行為，額外獲得50%功德值加成。】
張恆把「育兒之光」看了兩遍，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小丸子。」他說，「這稱號，以後怕是要常用。」
小丸子也笑：【宿主，您這個人，骨子裡就是個小孩子。】
張恆沒有否認。
他背著那個小姑娘，在陽光幼兒園的小院子裡，跑得比任何時候都輕快。
梧桐葉落下來，像一場金色的雪。
而遠處，一輛黑色懸浮車停在街角，車窗里，慕容傑的臉陰沉如水。他剛剛路過這裡，看見了張恆彎腰給孩子當馬騎的畫面。
「收購幼兒園？」他冷冷笑了一聲，「慕容復，你還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