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坐在他旁邊，正在用終端確認拍賣中心的最新公告。趙鐵柱坐在前排副駕，抱著背包念念有詞，像在反覆核對什麼數據。三人都沒說話，車廂里只有浮空引擎微弱的「嗡」聲。
張恆把意識沉入商城界面。
基因修復類商品列表在他眼前鋪開，從初級到頂級，從幾千星核能量到幾千萬不等。他手指一划，目光停在一個標著「特惠」標籤的商品上。
【基因營養液（初級）】
【售價：2萬星核能量】
【說明：針對一級文明碳基生命的基因缺陷進行基礎性修補。可修復約15%的先天基因損傷，提升細胞自愈能力，改善免疫系統功能。副作用：服用後24小時內，身體會排出少量雜質，屬正常代謝現象。】
張恆盯著那個「15%」看了好一會兒。
十五。也就是說，他需要大約七瓶才能完全修復。以他現在的能量儲備，別說七瓶，買七十瓶都綽綽有餘。
「小丸子。」他在心裡問，「為什麼我不直接買高級的？我現在有三千多萬能量，不是可以直接把基因修好嗎？」
小丸子很快回覆：【宿主，基因修復不能一蹴而就。您的身體長期處於瀕死狀態，現在就像一塊乾裂了十八年的土地。突然用大水漫灌，非但修不好，反而會衝垮根基。必須從初級開始，一級一級往上走。等您的身體適應了低階修復，才能承受更高強度的改造。】
張恆聽得認真。他雖然不是學醫的，但這個道理不難懂。他送外賣時也見過，餓了太久的人不能猛吃，得先喝稀粥。
「好。那就先來一瓶初級。」
【叮！消耗2萬星核能量，兌換「基因營養液（初級）」成功。已存入系統背包。是否現在使用？】
張恆猶豫了一下，轉頭看了蘇璃一眼。
蘇璃察覺到他的視線，偏過頭：「怎麼了？」
「我兌換了一瓶基因營養液。」張恆壓低聲音，把系統說明簡單複述了一遍，「如果我現在用，身體會排出雜質。可能……不太好看。」
蘇璃眨了眨眼，然後笑了：「你覺得我會怕這個？」
張恆也笑：「那我用了。你看著點，萬一我暈了，別讓我撞到頭。」
蘇璃白了他一眼：「有我在，你想暈都難。」
張恆不再猶豫，在心裡默念：「使用。」
下一秒，他感到掌心一熱。
一股溫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從掌心湧入血管，順著經脈向上走，繞開心臟，最後猛地扎進了他的脊椎深處。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無數隻無形的小手在骨頭縫裡撥弄、修補、縫合。不疼，但極酸極脹，從尾椎一路蔓延到後頸，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呃……」他悶哼了一聲，脊背不自覺地繃成一張弓。
蘇璃立刻扶住他的肩：「怎麼樣？」
「還行。」張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就是……有點酸。像被人從里往外敲骨頭。」
趙鐵柱從副駕扭過頭來，看到張恆的臉色，嚇了一跳：「老大，你咋了？暈車了？我這裡有暈車貼，超強效，貼耳後三秒起效！」
「不用。」張恆擺擺手，「我沒事。給我兩分鐘。」
說完，他靠著椅背，閉上眼。
那瓶基因營養液的效果確實溫和。酸脹感持續了大約三分鐘後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細膩的「通透感」。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慢慢沖洗的舊海綿，體內許多不知名的堵塞被一點點沖開。皮膚表面開始發黏，像是有什麼髒東西從毛孔里滲了出來。
「我是不是臭了？」他皺著眉問。
蘇璃認真地聞了一下：「有一點。像陳年鐵鏽。」
「那太丟人了。」張恆想開窗。
蘇璃按住他：「別吹風。這應該是系統說的正常排雜。等到了地方，找間洗手間沖一下就好了。」
張恆哭笑不得：「我居然在自己的車裡排毒。這車以後還怎麼坐人。」
蘇璃忍著笑：「反正你敗家。再買一輛新的。」
張恆：「……」
前排的趙鐵柱一頭霧水，看看張恆又看看蘇璃，最後憋出一句：「老大，你怎麼身上在冒黑泥？你是不是被什麼外星蟲子寄生了？我認識一個生化學長……」
「閉嘴。」張恆沒好氣地說，「我這是在排毒。健康了。」
趙鐵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看著像把十八年的老泥都搓出來了……」
張恆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十分鐘後，懸浮車隊抵達星光樂園北門。
這是一片已經荒廢許久的園區。鐵門緊閉，上面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透過柵欄望去，裡面雜草叢生，幾座遊樂設施歪歪斜斜地立著，像被時間遺棄的巨獸骨架。摩天輪還看得清輪廓，但轎廂大多破敗不堪，風一吹，有幾隻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張恆站在門前，腦海中跳出另一個畫面。
三歲，摩天輪，彩色氣球，父親寬厚的肩，爺爺在遠處喊「慢點別摔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按在冰涼的鐵門上。
「蘇璃，趙鐵柱，你們往後站一站。」
兩人不明所以，但還是退了幾步。
張恆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淡淡的金色。
真實之眼，開啟。
世界瞬間變了。
四周的色彩還在，但每一種物體表面都浮現出細密的文字和數據，像給萬物貼上了標籤。地面、鐵門、藤蔓、生鏽的遊樂設施，甚至空氣里飄浮的塵埃，都帶著各自的「價值信息」。
張恆沒有理會這些。他抬頭，朝地底看去。
於是，他看見了。
在星光樂園下方約三百米處，一條巨大的能量帶像沉睡的巨龍，橫臥於岩層之間。那條能量帶的顏色極深極濃，是介於深藍與紫黑之間的幽邃之光，裡面像是流淌著整片星河。它綿延過整個樂園，甚至向北和向東延伸，模糊了視線盡頭。
真實之眼自動彈出評估：
【檢測到高濃度星核礦脈。主礦體長約12.3公里，平均厚度約38米，有效能量儲量約2100萬標準星核單位。估值：不低於23億星幣。】
張恆倒吸一口氣。
二十三億星幣。
比趙鐵柱估的還高了三個億。
「怎麼樣？」蘇璃走近，目光緊緊鎖著他的臉。
張恆慢慢轉過頭來，眼裡還殘留著那一縷金色，像是剛從一場大夢裡醒來。
「二十三億。」他啞聲說，「至少。」
蘇璃眼睛猛地睜大。趙鐵柱更誇張，差點沒一屁股坐地上。
「二十三億……我靠！二十三億！」趙鐵柱跳起來，又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小眼睛滴溜溜四處張望，生怕有人聽見。
「別聲張。」張恆低聲說，「這片礦太大了。消息一旦走漏，來的就不只是趙家了。全普賽、甚至二級文明的能源集團都會來搶。到時候，慕容家就是再有錢，也壓不住。」
蘇璃冷靜下來，點頭：「所以，拍賣會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結束。趙家那邊，現在只知道慕容家想買，還不一定知道礦脈。但他突然插一腳，很可能是沖你來的。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張恆：「第一手，正常報名，保證金用爺爺的錢。第二手，如果趙家惡意抬價，我就用系統商城買的『拍賣場強制優先權』。」
蘇璃眉梢一挑：「強制優先權？還有這種東西？」
張恆把系統的說明解釋了一遍。
趙鐵柱聽得眼睛發直：「我靠，這不就是拍賣場外掛嗎？起拍價百分之十就能拿，趙天霸能氣死。」
蘇璃卻沉吟了一下：「但你說過，這個道具只能保證最低報價不低於起拍價百分之十。如果趙家不是抬價，而是用『提前成交』『私下協議』這類規則繞過拍賣，道具就沒用了。」
張恆一愣：「還能這樣？」
「一級文明的司法拍賣，漏洞很多。」蘇璃的表情嚴肅起來，「趙家如果鐵了心搶，完全可能在拍賣開始前，通過破產管理委員會關係人脈，直接讓標的物撤回拍賣。」
張恆的眉頭狠狠皺起來。
「那怎麼辦？」
蘇璃抬頭看向樂園深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們得讓這座遊樂園，除了慕容家，誰拿著都燙手。」
張恆一怔：「什麼意思？」
蘇璃笑了笑，聲音輕而堅定：「讓它背上『公共利益』的殼。你爺爺今天在發布會上已經宣布，拍下星光樂園後免費向全雲京孩子開放。現在，我們要把這件事，從『慕容家的承諾』變成『全城人的期待』。當整個雲京、整個普賽星球都認定這園子會變成公益樂園時，趙家再想染指，就得掂量掂量輿論壓力了。」
張恆眼睛一亮：「你是說，把這件事炒大？」
「對。不是炒。」蘇璃糾正他，「是讓所有人都參與進來。把你的名字，和這座遊樂園綁在一起。讓趙家想搶，都不敢搶。」
張恆低頭一想，忽然笑了：「所以，我還是得繼續敗家。」
蘇璃也笑：「而且是最高調的敗家。我們已經站在遊樂園門口了，你不覺得該做點什麼嗎？」
張恆看著眼前荒涼的園子，又看了看身後逐漸聚攏的圍觀人群。車隊停在這裡的幾分鐘裡，已經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居民聚了過來。他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有人認出了他。
「是慕容少主！」
「真的假的？他來看星光樂園了？」
「聽說他要買下來給孩子免費玩？」
「不會吧，這園子都荒了多少年了……」
張恆看著那些人，聽著他們的聲音。他的心裡，慢慢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他拉起蘇璃的手，轉身面對人群，提高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各位，我今天來，就是告訴大家。這座星光樂園，慕容家買定了。修好以後，全雲京的孩子，永遠免費。我慕容復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又補了一句：「現在，我先把門拆了。從今天起，這裡不再關門。」
說完，他轉身，抬起腿，對準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猛踹一腳。
「轟！」
鐵門轟然倒地，塵土飛揚。
人群發出一聲巨大的驚呼，然後，掌聲和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起。
蘇璃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崩掉的那塊鞋底，無奈地笑了一下：「慕容復，你這雙鞋……三萬多星幣。」
張恆低頭看了一眼：「沒事。敗家系統，專治鞋底。」
蘇璃笑出了聲。
趙鐵柱在一旁舉著終端狂拍：「這條視頻放出去，老大你就徹底封神了！」
張恆轉過頭，朝身後那片荒草和破敗的摩天輪望過去。他的真實之眼還開著，能看見地底那條龐大的能量帶正在緩緩流動。
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張恆知道，自己今天，必須把這頭巨獸護在手裡。
「走。」他說，「去拍賣中心。趕在趙家之前，把名報上。」
三人重新上車，留下身後那扇倒地的鐵門和越聚越多的人群。
張恆關上車門，回頭看了一眼。人群最前方，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騎在父親脖子上，沖他揮著小手，笑得像他小時候看見摩天輪時一樣。
張恆抬起手，也朝她揮了揮。
然後，他對司機說：「去拍賣中心。全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