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是被一陣香味勾醒的。
那味道像某種燉了很久的湯，混著一點藥材的苦香和肉的醇厚，從門縫下面鑽進來，絲絲縷縷地爬過他的鼻尖，最後一路鑽進了他還沒完全清醒的大腦。
他睜開眼。
天花板上，動態全息星空還在不知疲倦地流轉。普賽星球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給滿室冷白色的家具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邊。
他坐起來，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肩膀。
很輕鬆。
沒有頭暈，沒有發軟，沒有那種「睡了跟沒睡一樣」的疲憊。這具身體像是昨天剛做過保養的機器，每個關節都潤滑得剛好，肌肉里蘊著一種溫熱的、蓄勢待發的力量。
「這就是普通人的七倍體質嗎？」張恆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的力度，「好像也沒想像中那麼誇張。」
小丸子的聲音冒了出來：【那只是您還沒適應。建議宿主對著牆打一拳試試。】
「我瘋了嗎？打牆？」
【您的力量是7.5，普通人平均是1.0。您一拳下去，牆不一定碎，但您的指骨一定沒事。而且這是測試強化效果最直觀的方法。】
張恆猶豫了一下，走到牆邊，挑了個看似結實的牆面，擺好架勢，用了大概三成力，輕輕砸了一拳。
「砰。」
牆面發出一聲悶響。他的拳頭陷進去半寸，四周裂開幾道蛛網一樣的細紋。
張恆趕緊把手縮回來，看看手背，又看看牆。
「我靠。」
【怎麼樣？是不是很爽？】小丸子的聲音里滿是得意。
「爽什麼爽！把牆打壞了，爺爺問起來我怎麼解釋？夢遊撞的？」
小丸子：【就說練功練的。您昨天剛被系統強化過，全身經脈通暢，隨便練練拳腳就這效果。合情合理。】
張恆翻了個白眼，準備洗漱。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丸子，今天的敗家任務，是不是刷新了？」
這句話問出去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某個地方輕輕「嗡」了一下，像是有根弦被撥動了。緊接著，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響了起來。
【叮！每日敗家任務更新！】
【昨日任務：24小時內消費滿1萬星幣——已超額完成，評級SSS級。】
【今日任務：24小時內消費滿2萬星幣。】
【任務倒計時：23小時59分59秒。】
【當前餘額：44萬星幣（其餘資金已投入暖居公寓及相關支出）】
張恆：「多少？」
小丸子重複了一遍：【今日任務額度：2萬星幣。當前餘額：44萬星幣。】
張恆拿著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你昨晚說『今天一萬，明天兩萬』，真的是字面意思？」
小丸子：【本系統從不開玩笑。每天額度翻倍。後天4萬，大後天8萬。以此類推。】
張恆飛快地在心裡算了一筆帳。按照這個翻法，第十天是五十二萬，第二十天是五億多，第三十天就是……他算不下去了。
「這種翻法，用不了多久，整個普賽星球的流通貨幣都不夠我花吧？」
小丸子語氣輕鬆：【您放心，系統額度不會一直翻倍。到達一定階段後，會進入指數增長和平台期交替的模式。而且越到後面，消費方式也會升級。您不會一直靠買東西來完成任務。】
張恆鬆了一口氣：「這還差不多。不然我真的要把整個星球買下來了。」
小丸子幽幽地補了一句：【不過短期內，您還是得老老實實每天花錢。今天的任務雖然只有兩萬，但建議宿主不要鬆懈。因為任務評級直接影響您的能量返還和身體強化效果。】
張恆點頭：「兩萬星幣。說吧，有什麼好的敗家建議？」
小丸子還沒回答，房門就被敲響了。
「少主，您醒了嗎？家主請您去餐廳用早餐。蘇璃小姐已經到了。」管家恭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張恆一愣：「蘇璃來了？這麼早？」
「是的，蘇小姐六點半就到了。說和您約好，要一起準備今天的發布會。」
張恆看了一眼時間：七點整。
「好，我馬上來。」
他快速洗漱完，換上一套輕便的便服，推門走向餐廳。
慕容府的餐廳在主樓東側，三面落地窗，晨光像水一樣漫進來。張恆走進去的時候，蘇璃正坐在長桌旁，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和幾碟小菜。她今天穿了一身淺藍色的套裝，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清清爽爽，像清晨沾露的竹葉。
「早。」張恆在她對面坐下。
蘇璃抬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氣色不錯。昨晚休息得好？」
「還行。」張恆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湯。那湯果然就是勾他起床的罪魁禍首，入口濃而不膩，暖得人從喉嚨一直舒服到胃底。
「爺爺他們呢？」
「慕容爺爺在書房。」蘇璃指了指樓上，壓低聲音，「已經打了一個小時電話了。好像是在聯繫建築公司、裝修團隊、物業集團，還有普賽社會福利署的署長。他在兌現昨晚的承諾，暖居的翻修，今天動工。」
張恆筷子一頓：「今天動工？錢從哪出？」
蘇璃看了他一眼：「你爺爺自己出。他說了，『慕容家包了』。」
張恆張了張嘴，最後只嘆了口氣：「我這一棟樓買下來，把爺爺也拉下水了。」
蘇璃笑了一下：「這就是慕容家。你一個人敗家，全家跟著你敗。你信不信，等發布會一結束，你爹、你娘、你七大姑八大姨，都會開始往你帳戶里打錢，讓你繼續買。」
張恆想了想那個畫面，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頭疼。
「蘇璃。」他說，「我今天又得花了。系統說，今天額度兩萬。」
蘇璃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反而眼睛亮了一下：「我昨晚就在想這個了。按照你昨天的情況，額度遞增應該很快。兩萬對現在的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兩萬花得值。」
「那你有想法了？」
蘇璃打開終端，在桌面上投出一個全息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條信息，每條後面都標註了價格、地點和預計社會影響。
「天穹商業中心今天有冬季義賣會，所有收入捐給特殊兒童醫療基金。義賣品總價值約三十萬星幣。你可以包場。」
「包場？」張恆差點把粥噴出來，「又包？」
蘇璃面色不變：「或者只買下所有賣不出去的東西。義賣會的商品很多，總有冷門沒人要的。你全包了，既完成任務，又能幫到孩子。預計系統會給你『公益敗家』的高評級。」
張恆想了想：「這個主意不錯。還有別的嗎？」
「有。」蘇璃滑動界面，「今天下午，城西有一場舊書捐贈活動。主辦方說，如果有一筆大額贊助，他們可以在所有舊書里附贈一張借閱卡給偏遠地區的孩子。贊助費一萬五千星幣，是標準價。但如果你加價到五萬，主辦方會把活動冠名權給你。」
張恆：「冠名權？叫什麼？『慕容復舊書捐贈會』？怎麼聽怎麼怪。」
蘇璃笑出聲：「你也可以叫『敗家軍愛心書會』。你的粉絲會高興瘋的。」
張恆：「……」
他越來越覺得，蘇璃這個女人，表面清冷，骨子裡全是搞事情的基因。
「好。」張恆放下筷子，擦擦嘴，「聽你的。上午先陪爺爺開發布會，下午去舊書活動。義賣會那邊，能不能線上拍？不用親自到場？」
蘇璃點頭：「我可以幫你操作線上競拍。不過，我建議你至少露一下臉，哪怕十分鐘。天穹那邊，你昨天剛包了計程車，熱度還在。今天再去義賣會轉一圈，系統評級會更高。」
張恆想了想：「那發布會結束去天穹，下午再去舊書活動。兩件事一起做。」
蘇璃笑了：「完美。」
兩人正說著，樓梯上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慕容無敵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孫子！快過來給爺爺看看，昨晚上沒累壞吧？我讓廚房燉了十全大補湯，你喝完了再出門！」
張恆站起來：「爺爺，我吃過了。您別急，先坐下。」
慕容無敵風風火火地走下來，身後跟著慕容淵和林晚晴。老爺子的白鬍子梳得整整齊齊，暗紅色長袍換成了正式的藏藍色家主服，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棵老松。
「發布會十點開始。」慕容無敵看著張恆，又看看蘇璃，「你們倆，準備好了？」
張恆和蘇璃對視一眼，齊聲說：「準備好了。」
慕容無敵滿意地點頭：「好。那出發。」
慕容家的車隊駛出府門時，張恆終於見識了什麼叫做「排面」。
前前後後十六輛懸浮車，清一色銀黑塗裝，車尾打著慕容家徽。最前面兩輛開路，兩側各三輛護衛，後面還跟著兩輛裝載著通訊設備和隨行人員的保障車。他的座駕在正中間，車身比普通車長了一半，裡面寬敞得像個小客廳。
「每次出門都這樣？」張恆低聲問蘇璃。
蘇璃和他並排坐在后座，正用終端確認發布會流程：「這算低調了。慕容爺爺自己的車隊，比這多一倍。」
張恆：「……」
車隊在普賽星球首都主幹道上低空飛馳。窗外，城市的晨景讓他看得入神。這座星球的首都比地球上的任何城市都要乾淨、有序、發達。高架軌道在空中交錯，樓宇間的綠植從半空垂下，像一道道綠色的瀑布。晨練的人沿著浮空步道跑步，孩子們背著書包騎在單人懸浮滑板上，一掠而過。
「普賽星球的人口有多少？」張恆突然問。
「九十億。」蘇璃說，頭也不抬，「首都『雲京』常住人口一點三億。我們今天要去的是國家新聞中心，就在市中心，離天穹不遠。」
張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他看著窗外，心裡默默盤算著：九十億人的星球。他昨天的行為，被這個星球上將近十分之一的人看到了。也許更多。那些人里，有人把他當傻子，有人把他當英雄，有人把他當談資。但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得繼續走下去。
因為停下來，就是死。
「小丸子。」他在心裡問，「每天這樣翻倍，總有一天，我會花掉整個慕容家。到那時候，系統會逼我去花別人的錢嗎？」
小丸子的聲音難得認真起來：【宿主，系統不會逼您做任何事。任務額度只是目標。您永遠有權選擇怎麼完成它。而且，本系統存在的意義，就是讓宿主通過敗家，達到「越敗越有」的境界。如果您卡在「錢不夠花」的困境裡，那隻說明您的敗家方式還不夠高明。】
「那怎樣才能高明？」
小丸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句讓張恆消化了很久的話：
【讓花出去的錢，變成別人願意為您創造價值的動力。一棟樓只能住八百人。但如果您建的是一套能讓八百萬人受益的體系，那您花出去的，就不再是錢，而是種子。】
張恆盯著窗外的城市，忽然覺得，那顆黑色隕石砸中他，也許不是偶然。
「我知道了。」他說。
小丸子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車隊開始減速。前方，一棟通體銀白的巨型建築出現在視野中。那是普賽星球國家新聞中心。門口已經擠滿了來自全星球、甚至周邊幾個恆星級文明的記者。
「少主來了！」
「慕容家的車隊！」
「蘇小姐也在！」
張恆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蘇璃。
蘇璃收起終端，整理了一下衣領，朝他伸出手：「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