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錢」兩個字從慕容少主嘴裡蹦出來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慕容無敵，慕容家現任家主，縱橫普賽星球商界六十年，見過的大風大浪比大多數人吃過的米還多。此刻他張著嘴，白鬍子一抖一抖，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復，你剛才……說什麼？」
張恆撐著床沿，試圖坐起來。但這具身體虛得離譜，胳膊肘剛撐起半寸就抖得像篩糠，跟他在健身房推一百公斤槓鈴似的。他咬了咬牙，硬是用下巴的力量把自己翻了個面，改成了趴著的姿勢。
算了，趴著就趴著吧。
「我說，」他喘著粗氣，把臉從被子裡擰出來，「我要去花錢。現在。立刻。馬上。」
站在床尾的中年男人——慕容復的父親慕容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頭，大手一揮：「胡鬧！你剛醒，連站都站不穩，出去花什麼錢？你要買什麼，爹派人去買！把全普賽的商場都搬回來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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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爹說得對！」慕容復的娘親林晚晴抹著眼淚，一迭聲地附和，「復兒，你想買什麼，娘給你買。你小時候最喜歡看星星，咱們把天文台買下來好不好？不，把普賽最大的航天公司買下來！」
慕容無敵更是直接掏出通訊器：「喂，老趙，給我把全國能動的奢侈品商人都召集到慕容府來，帶上最好的貨，現在，立刻！」
「不是……」張恆艱難地舉起一隻手，「我不是要買什麼……我是要自己出去花……」
他話沒說完，腦子裡「叮」的一聲。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有消費意願但行動受限，是否開啟「委託消費」功能？】
【委託消費：宿主可指定代理人代替宿主完成消費行為，系統按實際消費金額的50%計算敗家額度。】
【當前任務：24小時內消費滿1萬星幣。委託消費僅可完成50%，即5000星幣。】
【是否開啟？】
張恆：「等等，打折？這還帶打折的？我花一萬隻算五千？黑心系統啊這是！」
小丸子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不想打折，就自己站起來走出去花。系統不逼你，反正命是你自己的。】
張恆：「……」
他深呼吸了一口。
不，準確地說，是這具身體能承受的最大深度的呼吸。那點空氣進入肺部，像漏風的風箱，吸一半漏一半，帶著一種「我隨時可能原地去世」的虛弱感。
這具身體，真的太爛了。
記憶里，「慕容復」從小就被泡在藥罐子裡。基因缺陷導致他的肌肉發育嚴重不良，骨骼密度只有常人的一半，免疫系統形同虛設。打個噴嚏都可能骨折，吹陣風就能感冒，走十步路要歇兩回。慕容家把全普賽最頂尖的醫生請了個遍，從基因修復到器官移植，能試的都試了，得出的結論驚人地一致：
「活不過二十。」
今年，慕容復十八歲。
也就是說，這具身體其實已經到了隨時會死的地步。要不是系統強行續命，剛才睜眼的瞬間，就是張恆真正的死期。
張恆想通了這一點，反而冷靜了下來。
「好。」他說，「我不睡了。我要起來。」
「復兒！」林晚晴急了，「你剛醒，別亂動……」
「娘。」張恆按照記憶里的稱呼開了口，語氣儘量溫和，「我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我就真的起不來了。」
林晚晴一愣，眼眶又紅了。
慕容淵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三天前的慕容復，連說話都是輕飄飄的，別說主動要求出門了，連多吃一口飯都要哄半天。現在這個孩子，眼睛裡有一團火。
這團火，燒得慕容淵心裡又酸又暖。
「來人。」慕容淵沉聲道，「把懸浮輪椅推來。還有，給少主準備全套保暖防護，外面風大。」
張恆：「輪椅？」
他腦子裡閃過自己坐輪椅出門花錢的畫面，覺得像是剛做完大手術的老大爺。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默默咽下了拒絕的話。
行吧，輪椅就輪椅。總比趴著強。
五分鐘之後，慕容家的智能管家推來了一把懸浮輪椅。
說是輪椅，其實更像是一台小型移動座椅。銀白色的金屬框架，表面是某種溫潤如玉的材質，椅背自動調節到最舒適的角度，扶手上嵌著一塊全息觸控屏。整把椅子懸浮在距離地面二十厘米的高度，無聲地滑行著。
張恆被兩個僕人一左一右架起來，安放到輪椅上。就這個簡單的動作，已經讓他氣喘吁吁，額角冒出一層虛汗。
「這也太虛了吧……」他在心裡哀嚎。
【當前身體狀態：虛弱（瀕死）】
【基礎屬性：力量0.8、速度0.6、體質0.7、精神1.5、魅力3.2（含家族光環加成）】
【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屬性：1.0】
【宿主，您的力量只有普通人的八成，速度只有六成。但魅力3.2，說明您這張臉和這個身份，非常值錢。】
張恆：「……」
「你一個系統，能不能別用『值錢』這種詞形容我？」
【本系統主營業務就是花錢，評價事物的標準自然以「值錢」為第一原則。】
「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張恆翻了個白眼。
輪椅緩緩啟動，向門口滑去。慕容無敵、慕容淵、林晚晴三人跟在後面，像三隻護崽的老母雞。身後還跟著管家、僕人、私人醫生、兩個安保隊員，浩浩蕩蕩一大串。
張恆扭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我就出個門，用不著這麼多人吧？」
慕容無敵擺手：「不多不多！這才幾個人？等會兒出門更得加派人手。你現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慕容家的少主出門，排場不能小！」
張恆想說「我只是出去花個錢」，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突然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小丸子。」他在心裡問，「一萬星幣……到底值多少錢？在這個星球上能買什麼？」
小丸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你終於問了」的欣慰：
【普賽星球是標準的一級文明，貨幣體系完善。簡單換算，1星幣約等於地球上100元人民幣的購買力。也就是說，您今天的任務，是在24小時內花掉大約100萬人民幣。】
「多少？！！！」張恆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
【100萬。而且這已經是系統根據您的身份和普賽星球物價，給您的「新手優惠額度」了。按照正常水平，慕容家少主一天的零花錢都不止這個數。】
張恆：「………………」
100萬。
100萬人民幣。
他上輩子算了三年，從牙縫裡摳，從可樂里省，起早貪黑風裡來雨里去，才攢下八萬塊。現在系統告訴他，要活命，一天得花掉一百萬？
「你殺了我吧。」張恆說。
【不好意思，宿主已處於死亡狀態。是本系統在為您強行續命。嚴格來說，您現在每多活一秒鐘，都是本系統在為您「墊付」生命能量。】
【也就是說——】
小丸子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森的：
【您，欠我一條命哦。】
張恆：「…………」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人按進了冰水裡。
「欠系統一條命」這個說法，怎麼聽怎麼彆扭。但偏偏，它說的又是事實。他的命，確實是系統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而現在，續命的代價很簡單——
花錢。
花很多錢。
花到張恆心都在滴血的錢。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滿屋子焦急等待的家人，沉聲說出了那句劃時代的名言：
「今天的任務——花掉一萬星幣。」
慕容無敵愣了。
慕容淵愣了。
林晚晴也愣了。
只有系統小丸子，在心裡給他放了一串虛擬煙花：
【叮！任務明確化，宿主執行力判定：A級。獎勵：新手啟動資金追加50萬星幣。】
【當前餘額：150萬星幣。】
張恆：「……」
「等等，這就……賺了五十萬？我只是說了句話？」
【宿主，請在24小時內完成消費任務。敗家，從現在開始。】
張恆閉上眼，又睜開。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慕容府奢華的庭院，穿過遠處高聳入雲的金屬建築群，穿過普賽星球灰藍色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兩小時前，那個騎著電瓶車穿梭在小巷裡的自己。
那個連三塊錢可樂都捨不得喝的張恆。
「張恆啊張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你的摳門人生，到此為止了。」
然後，他操縱輪椅的觸控屏，緩緩向大門駛去。
「走。去花錢。」
身後，慕容無敵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好！我孫子說要花錢！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有底氣！管家！把少主的星幣卡拿出來！再往裡面充五百萬！不，一千萬！讓我孫子好好花！」
張恆的手一抖，差點把輪椅開到牆上。
「夠了夠了！真不用！爺爺，真不用！」
「什麼不用？慕容家少主的排面，必須拉滿！」
「我花不了那麼多！」
「花不了慢慢花！咱家有的是錢！」
「真的不用！」
「別說了，我已經轉了！」
【叮！系統提示：慕容無敵向宿主轉帳500萬星幣。】
【當前餘額：650萬星幣。】
【系統任務：24小時內消費滿1萬星幣。】
【完成進度：0/1萬。】
張恆看著那一長串零，眼前一黑。
「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
小丸子甜甜地補了一刀：
【不是造孽，是被隕石砸了。親，建議您儘快開始消費哦，倒計時還在跳呢。】
【任務倒計時：23小時41分28秒】
張恆把臉埋進手掌里。
他發誓，等他身體好了，一定要找到那顆黑色隕石。他要把它挫骨揚灰。
——不對，那石頭已經碎了。
那算了。
「走！」張恆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壯士斷腕的悲憤，「去買東西！買最貴的！買最沒用的！買……」
他頓了一下，發現自己這輩子，居然連「敗家」都不會。
因為他從來沒有買過「沒用」的東西。
小丸子幽幽地嘆了口氣：
【新手指南已發送，請宿主查收。祝您消費愉快。】
張恆：「…………」
他決定，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把這個系統卸載了。
絕對要卸載。
……等他活過今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