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男,二十五歲,地球某三線城市外賣騎手,人生格言:省錢就是賺錢。
此刻他正騎著小電驢,哼著跑調的歌,載著三份黃燜雞米飯,穿梭在晚高峰的車流里。七月的晚風灌進他十九塊九包郵的T恤,吹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弧線。
手機支架上的導航第無數次提醒:「前方路口左轉,請走非機動車道。」
「知道知道,就你話多。」張恆嘟囔了一句,左手扶車把,右手摸了摸掛在車頭的餐箱,確認湯沒灑,又瞄了一眼電量,「兩格電,送完這三單還能回家,完美。」
他算過帳了。今天跑了四十三單,加上高峰補貼和雨天補貼,到手三百七。扣掉租電池的七塊,扣掉晚飯錢十三塊五,淨賺三百四十九塊五。如果今天不喝那瓶三塊錢的冰可樂,就能存下三百五十二塊五。
「張恆啊張恆,你今天居然喝了可樂。」他在心裡給自己記了個過,「敗家!」
他決定明天不喝可樂了。
手機「叮」地一響,平台彈出一條推送:您已超時,請儘快聯繫顧客道歉。
「靠!」張恆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又抬頭看了一眼路況。前方是這座三線城市晚高峰最恐怖的路口,四條車道塞得嚴嚴實實,公交車、私家車、電動車、老頭樂橫七豎八攪成一鍋粥。紅綠燈形同虛設,交警的哨聲淹沒在喇叭聲里。
如果繞路,至少多花八分鐘,三單全超時,今天白干。
如果走那條巷子——
張恆的目光掃向右側一條窄巷。巷口堆著兩個垃圾桶,牆皮剝落得厲害,平時白天都陰森森的。但穿過去就是目的地小區的後門,能省至少六分鐘。
「幹了。」
他車頭一拐,鑽進了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老樓把天空擠成一條縫。光線一下子暗下來,頭頂密密麻麻地掛著電線,晾著的被單和褲衩在風裡飄,像一群垂頭喪氣的旗子。車輪碾過積水和爛菜葉,濺起細碎的泥點。
張恆心裡發毛,嘴裡念叨:「祖宗保佑,別爆胎,別掉鏈子,這單送完我就回家燒香……」
小巷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聽見了頭頂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嗚————」
像什麼東西在高速下落,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張恆下意識抬頭。
老樓之間那條窄窄的天縫裡,一道黑影正在急速放大。黑乎乎的一團,不大,但很快。
「什麼玩意?樓上又扔垃圾?」這是張恆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不對,這高度……好幾十層,扔個瓶蓋都能砸死人。」
第三個念頭來不及出現。
那顆黑色的石頭精準地命中了張恆的腦門。
「砰!」
聲音很悶,像西瓜掉在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零點幾秒內經歷了完整的回放,從十八歲高考落榜,到送外賣三年攢下八萬塊,到昨天剛給老家的奶奶轉了三千塊醫藥費,到剛才那瓶不該喝的可樂。
最後的念頭是:
「我靠,這石頭該不會是哪個熊孩子從三十樓扔下來的吧?老子要報工傷……還有,我明天真的不喝可樂了……」
然後,張恆死了。
小電驢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撞在牆上。車把上的手機支架甩飛出去,屏幕碎了。餐箱翻倒,三份黃燜雞米飯整整齊齊地摔在地上,金黃的湯汁順著地面的裂縫流淌,冒著熱氣。
巷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那塊黑色石頭,安安靜靜地躺在張恆逐漸失去溫度的後腦旁邊,表面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光,像是從石頭內部滲出來的星輝。
它停留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石頭自己動了。
它滾了一下,滾到張恆的額頭上方,懸停。
「滴。」
石頭髮出了一聲極細微的輕響,像是某個精密儀器被激活。
「檢測到碳基生命,意識未完全消散,符合宿主條件。」
「星際坐標鎖定:普賽星球,一級文明,第一家族,慕容復,十八歲,基因缺陷,壽命剩餘負零點三年。」
「靈魂傳輸程序啟動。」
「敗家子系統加載中……」
「加載進度:1%……15%……38%……66%……87%……100%。」
「加載完畢。」
「歡迎使用宇宙無敵敗家子系統。本系統由太初神族榮譽出品,致力於尋找全宇宙最會花錢的宿主。」
「靈魂傳輸倒計時:3、2、1——」
巷子裡,張恆的屍體輕輕抽搐了一下。然後歸於平靜。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光從他的眉心逸出,被黑色石頭吸入。
與此同時,石頭表面裂開一道縫。
「啪。」石頭碎裂成粉末。
風一吹,粉末散進夜色里,什麼都沒剩下。只有那三份黃燜雞米飯還在冒著熱氣,像是這個世界對張恆最後的挽留。
不知過了多久,巷子盡頭傳來腳步聲。
「咦?三份黃燜雞米飯,誰扔的?還熱著呢。」一個流浪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餐盒,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電動車,「嘖嘖,送外賣的都不容易啊……不對,人呢?」
流浪漢抬頭,茫然四顧。
巷子裡空空蕩蕩。
只有一塊已經變成粉末的黑色石頭,正隨著夜風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撓了撓頭,端起三份黃燜雞米飯,走了。
他不知道,就在剛才,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外賣員,被一顆來自宇宙深處的石頭送去了另一個世界。那裡有一整個星海在等著他,有數不清的文明在等著他,有一場跨越十級文明的傳奇在等著他。
當然,還有一張系統開出的帳單:
「請宿主在24小時內消費滿一萬星幣,否則壽命清零。」
而此刻的張恆,正在意識深處罵罵咧咧。
「草!我的三份黃燜雞米飯還沒點送達!」
「這算不算超時?算不算差評?平台扣我錢怎麼辦?!」
「還有工傷!我這是工傷啊!」
「等等……誰在跟我說話?」
「一萬星幣?星幣是什麼東西?」
「什麼叫『否則壽命清零』?」
「喂!喂喂喂!說話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有回應。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那個軟萌又嫌棄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吵死了。再吵,直接抹殺。」
張恆:「…………」
他果斷閉上了嘴。
然後,他在心裡小聲逼逼了一句:
「這系統……脾氣怎麼比我還大?」
意識開始飛速下墜。像是從幾萬米高空被拽下來,又像是被整個宇宙塞進了一根細管子。天旋地轉,渾身像被擰毛巾一樣攪來攪去。
「嘔——」
他聽見了自己的嘔吐聲。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不是系統的,是一群人的聲音,焦急的、帶著哭腔的、中年男女的、老人的。
「小復!小復醒了!快叫醫生!」
「我的孫子啊!我的寶貝孫子終於醒了!」
「復兒,你嚇死娘了……」
「醫生!醫生!少主醒了!」
張恆緩緩睜開眼。
第一眼,他看到了一張極度奢華的天花板,動態的全息星空投影,流星正拖著尾巴在頭頂滑過。牆壁鑲著某種溫潤發光的材質,空氣里飄著一絲他說不上來的淡香,像某種極貴的花草味。
第二眼,他看到了三張臉。
左邊,一個穿著華貴長袍的老頭,白髮白須,眼眶紅腫,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右邊,一個中年美婦,淚水在臉上淌出兩道痕,握著他的手,力道像是怕他飛了。中間,一個氣度威嚴的中年男人,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抖著,想說什麼又哽住了。
張恆張了張嘴。
他的嗓子又干又澀,像被砂紙磨過,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們……誰啊?」
三張臉同時僵住。
老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的孫子!我的孫子摔傻了!他連爺爺都不認識了!」
美婦身子一軟,差點暈過去:「復兒!我是你娘啊!」
中年男人眼眶一紅,轉身怒吼:「醫生!把全普賽最好的腦科醫生全部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張恆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然後,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湧入腦海。
普賽星球。
一級文明。
第一家族,慕容家。
慕容復。
十八歲。
從小體弱多病,基因缺陷,醫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三天前在花園散步時突然昏倒,磕到了頭,一直昏迷不醒。全家上下守了三天三夜。
而原本的慕容復,其實已經死了。
現在待在這具身體裡的,是張恆。
張恆花了整整一分鐘消化這個事實。
然後,他腦子裡「叮」的一聲,那個軟萌又嫌棄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宇宙無敵敗家子系統,正式激活!】
【宿主:張恆(慕容復)】
【當前文明等級:一級·普賽星球】
【原身剩餘壽命:-0.3年(已過期,系統已強行續命)】
【警告:請宿主在24小時內消費滿1萬星幣,否則壽命清零。】
【當前餘額:100萬星幣(來自家族零花錢)】
【任務倒計時:23小時59分59秒】
張恆:「……」
他試圖在腦子裡跟這個聲音對話:
「等等,你剛才說,我不花錢就會死?」
【是。】
「花得越多,活得越久?」
【是。】
「那我要是花得特別多呢?」
【花得越多,活得越久,身體越強,系統獎勵越豐厚。額外提示:越敗家,錢越多。】
張恆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在心裡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嘶吼:
「你他媽在逗我?!我上輩子最恨亂花錢!我連可樂都捨不得喝!你讓我當敗家子?!」
系統小丸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恭喜宿主,您將迎來一個全新的人生。希望您能在敗家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發光發熱,早日登上宇宙之巔。】
張恆眼前一黑。
他覺得,自己還不如被那顆隕石砸死呢。
「復兒?復兒你怎麼了?又暈過去了?!」美婦尖叫。
「叫醫生!把全普賽的醫生都給我抓來!不是!請來!」爺爺慕容無敵跳著腳吼。
張恆費力地抬起一隻手,阻止了他們。
「我沒事。」他聲音嘶啞,但語氣認真,「我……我想下床。」
「下床?你才剛醒——」他娘剛想勸,就被張恆打斷。
「我要出門。」
「出門?幹什麼去?」爺爺懵了。
張恆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而悲壯,像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戰士。
他說:
「我要去花錢。」
滿屋子的人:「……」
「現在,立刻,馬上。」張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去給我找管家來。本少主,要,花,錢。」
【叮!宿主主觀能動性激活,系統評價提升!獎勵「新人大禮包」一份,請宿主在背包內查收。】
張恆在心裡罵了一句:「滾。」
「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新人大禮包……裡面是什麼?」
小丸子的聲音甜甜地響起:
【不告訴你。反正對宿主這種窮鬼來說,肯定是天大的驚喜。】
張恆:「……」
他覺得,這可能不是驚喜,是驚嚇。
但不管怎樣,他必須站起來了。
為了活命。
為了花錢。
為了那該死的一萬星幣。
一個被隕石砸死的外賣員,正式開啟了他在異世界「被迫敗家」的人生。
而整個普賽星球還不知道,那個病秧子慕容少主,從這一刻起,要開始「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