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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憑本事掙銀子

2026-09-05 18:38:18 作者: 呢呢語
  傍晚,沈昭回府。

  他進門後第一眼便看見那隻被放在桌角的手爐。平日裡蘇錦兒總喜歡抱在懷裡,今日卻離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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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脫下外袍,隨口問:「謝蘭因來過?」

  蘇錦兒原本正拿著兩塊料子比顏色,聞言抬頭:「你怎麼知道?」

  沈昭走到桌邊,拿起手爐看了一眼:「你平日不會把它放這麼遠。」

  蘇錦兒頓了一下:「爐套舊了。」

  半夏默默看向那只用了不到十日的爐套。淺杏色的料子沒有起毛,海棠花依舊鮮亮,針腳也細密得很,連一根多餘的線頭都找不出來。

  沈昭低頭看了片刻 「 確實舊了,」 他語氣自然得仿佛當真如此 「 明日讓人換一隻新的。」

  半夏低下頭,這夫妻二人有時確實很般配。一個嘴硬,一個明知道還順著。

  蘇錦兒將料子放下,讓半夏帶著下人退了出去。將白日裡謝蘭因說的雪夜急報,一句不漏地告訴沈昭。

  說完後,她又補了一句:「我不知道是她記錯了,還是舊案里的日子寫錯了。只是同一場雪,總不能城門外還在下,兵部便已經停了兩日。」

  沈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他說我當時親自去過城門?」

  蘇錦兒看他一眼:「對啊。」

  沈昭停頓思索片刻:「七年前,我確實去過。但那時我燒得厲害,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接連問道:「他可說是哪座城門?送信的軍士穿什麼軍服?」

  「人是在城門外倒下,還是入城後倒下?當時是誰接走了軍報?」

  蘇錦兒被問得一愣:「我沒問這麼細。」 她白日裡只顧著聽沈昭以前病著還亂跑,哪裡想得到一名送信軍士的衣裳、馬匹和倒下的位置都可能有用。

  沈昭卻沒有再說什麼 :「無妨。之後他若再提起,你順著問兩句便是。」

  蘇錦兒看著他:「為何不是你自己去問?」

  沈昭推開書房的門,腳步微微一頓:「謝蘭因入府以後,府中消息傳得太快。」


  蘇錦兒神色一緊:「你懷疑王府里有內應?」

  「還沒有抓到人。」 沈昭道。

  蘇錦兒慢慢明白過來。

  沈昭從書架上取下一冊舊卷副本:「況且軍報是否提前入京,也不能 只憑謝蘭因一句話。城門有值守名冊,軍士若凍傷,會找醫館或軍醫處置。馬若死在城中,也該有收運記錄。」

  蘇錦兒站在桌邊,看著他迅速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第一,查七年前大雪第三日,京城各門值守名冊。

  第二,查當日是否有邊軍信使入城。

  第三,查城內醫館和官驛是否收治凍傷軍士。

  第四,查兵部副卷的簽收人與歸檔時間。

  沈昭寫完,將紙交給周沉:「分三路查,不要驚動兵部。」 周沉領命離開。

  蘇錦兒望著門口,托著下巴問:「所以我今日算不算立功?」

  沈昭抬眼看她:「算半功。」

  蘇錦兒立刻不滿:「為何只有半功?」

  「你只發現日期不對。」 沈昭道:「究竟是誰改了日期,又為什麼改,還沒有查出來。等另外半邊查清,再給你補上。」

  蘇錦兒想了想:「可以折成銀子嗎?」

  沈昭沉默片刻:「世子妃如今還缺銀子?」

  「誰會嫌銀子多?」

  「有道理 」 沈昭從錢匣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到桌上:「先付一半。」

  蘇錦兒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拿。沈昭卻先一步按住銀子,他的手掌正好覆在她的指尖上。

  蘇錦兒動作一頓,抬眼看他:「世子反悔了?」

  「沒有 」 沈昭並未立刻移開手:「只是提醒夫人,若謝蘭因不主動提起,便不要追問。」

  蘇錦兒的手停住。

  「而且她既然喜歡來正院,夫人總不能讓她白喝這些茶。」

  蘇錦兒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沈昭。終於把銀子拿走:「成交。」 她將那錠尚未捂熱的銀子收進袖中,站起身往外走。


  第二日,周沉帶回了第一批消息。

  七年前大雪第三日傍晚,南城門確實有一名北境急使入京。南城門當年的正冊缺了兩頁,京兆府留存的抄錄中,卻還剩下一行旁註:北境急使,酉初入城。

  同日的死馬收運簿中,也記著一匹灰色驛馬倒斃於南城門內。軍士被送進附近的回春堂。

  回春堂舊掌柜已經去世,當年跟在他身邊抓藥的學徒還活著。那人記得,軍士凍傷嚴重,醒來後一直抱著一隻封有紅蠟的文匣,不許任何人觸碰。

  入夜後,兵部派人將軍士與文匣一併接走。

  而謝家舊案中的記載卻寫得清清楚楚——寒門關第一封急報,於雪停後第二日抵京。

  前後整整差了兩日。

  沈昭將兩份記錄並排放在書案上。

  蘇錦兒低頭看了半天:「所以軍報不是遲在路上?」

  「不是。」 沈昭道:「它按時進了京。只是進京以後,被人押了兩日。」

  蘇錦兒心裡一緊:「誰壓的?」

  沈昭翻開兵部副卷。七年前負責簽收寒門關急報的人,名字清楚地寫在末尾:顧惟安。

  當年的兵部主事,如今太子身邊最得用的東宮屬官。沈昭看著那個名字,許久沒有說話。蘇錦兒察覺到他的神色:「認識?」

  「很熟。」 沈昭將副卷緩緩合上 「這些年,太子的不少軍務文書,都是經他的手送到我這裡。」

  蘇錦兒皺眉:「那軍報是他壓的?」

  「只能證明軍報到過他手裡。」 沈昭沒有因為顧惟安如今身在東宮,便立刻將事情推到太子身上。

  「他當時只是一個兵部主事,未必有本事獨自壓下寒門關急報。真正該查的是,誰讓他壓了兩日。」

  「還有——」 沈昭指尖壓在顧惟安的名字上:「他從一個不起眼的兵部主事,走到今日東宮近臣的位置,究竟是誰一路提攜。」

  蘇錦兒聽得有些頭疼,看著那捲副本,忽然問:「今晚還回來吃飯嗎?」

  沈昭抬眼看她:「為何這樣問?」

  「這件事既牽涉東宮,你大約又要忙到很晚。」 她說著,輕輕哼了一聲:「我先問清楚,省得白等了半夜。」

  沈昭眼中浮起一點笑意:「回來,多晚都回來。」

  蘇錦兒滿意了,準備回正院。剛走到門邊,身後忽然傳來沈昭的聲音:「夫人。」

  蘇錦兒回過頭:「還有事?」

  沈昭沒有立刻回答。他將桌上的舊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停了片刻,才抬眼看她:「謝蘭因進府以後,我與他明面上接觸得越少,府里那雙眼睛便越難判斷,她手中的東西交給了誰。」 他停頓片刻:「可她日日來正院,時間久了,有人難免會把目光落到你身上。」

  蘇錦兒很快反應過來:「他們會以為,謝家的舊物或秘密在我手裡?」

  「會。」

  「那我豈不是成了靶子?」

  沈昭沒有用一句「不會有事」敷衍她:「有可能。」

  書房裡安靜下來。蘇錦兒方才還帶著笑的神色,漸漸認真了些。

  沈昭起身走到她面前 「 所以這件事不能瞞著你。正院外的護衛,我已經讓周沉重新調過。明面上的人不動,暗處會多添兩組。半夏、秦嬤嬤,還有平日跟著你出入的車夫和婆子,都會有人盯著。」

  「西偏院到正院的路上,也會換成我們的人。」

  蘇錦兒聽了一會兒,問道:「危險有多大?」

  「目前只會試探。」 沈昭道:「打聽你從謝蘭因那裡得了什麼。若他們確認你手中當真有東西,便可能不只試探。」

  蘇錦兒的手指輕輕收緊。她怕麻煩,也惜命。這種事若放在從前,她大約第一反應便是離得越遠越好。可如今危險已經進了王府。她便是不讓謝蘭因來,藏在府里的那雙眼睛也不會憑空消失。

  她抬頭問:「半夏怎麼辦?」

  「不會讓她單獨離開正院。」

  「秦嬤嬤呢?」

  「她身邊也有人。」

  「若真有人闖進正院呢?」

  「摔碎你手邊的茶盞。」 沈昭看著她:「茶盞一響,暗處的人便會進來。」

  蘇錦兒認真記下。

  沈昭繼續道:「你若不願,明日便讓西偏院的人攔下他。我會另想辦法。」

  蘇錦兒抬起眼: 「你已經安排好了人,卻還來問我願不願意?」

  「人手是為了防備,不是替你作主。」沈昭道:「我不會因為已經布置妥當,便默認你該站在局裡。」 他把可能發生的事說得清清楚楚,也把退路放在了她面前。

  她心裡其實還有些發緊,可讓她正經說一句「我願意陪你」,實在太難。蘇錦兒沉默了片刻,伸出手:「這一次我替你吸引外面的眼睛,可不能只算半功。」

  沈昭看了一眼她攤開的手掌,卻沒有轉身去拿錢匣。只伸手合住她攤開的手掌。蘇錦兒一怔,下意識想收回,他卻沒有立刻鬆開。

  「這一次不是買線索。」

  「那是什麼?」

  「是我請夫人幫忙。」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比任何安排都鄭重。

  蘇錦兒的指尖還被他握在掌中。微微發熱,面上卻仍鎮定:「請人幫忙,總該有些好處。」

  「應當。」

  沈昭的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壓了一下 「 等事情結束,夫人想要什麼,再來同我討。」

  「先說好,我要得多了,世子不能心疼。」

  沈昭唇邊浮起一點淺淡的笑:「夫人肯開口便好。」

  蘇錦兒耳根一熱。她將手往回抽了抽,沈昭這才順勢鬆開。她把手藏進袖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重新找回了底氣:「還有一件事。」

  「什麼?」

  「謝蘭因若日日都來,茶葉錢算在誰頭上?」

  沈昭低低笑了一聲:「算我的。」

  「這還差不多。」

  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後,沈昭重新坐回書案前。抽出壓在最下方的一張王府地形圖。正院西側通往花園的小門旁,已經用硃筆標出一條撤離路線。

  他看了片刻,又在半夏住處外添了一處暗哨。

  蘇錦兒願意留下,是她的選擇。至於她留下以後會不會受傷,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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