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火燒到王府

2026-09-05 18:35:33 作者: 呢呢語
  太子沈承澤坐在案後,手裡握著那封從鄭府搜出來的密信,臉色沉得厲害。「靖親王府。」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幾個字,指尖捏著信紙邊緣,用力的幾乎要將紙捏破。

  沈昭站在下首,垂眸看著那封信。燈火落在他側臉上,襯得他眉眼比平日更冷。

  太子抬起頭看他:「這封信是從鄭修府上搜出來的。若二弟的人明日拿到朝上,便不只是賑災銀的問題了——靖親王府,會被拖進去。」

  昨日他才懷疑過沈昭,今日這封信便將靖親王府牽了進來。若說這不是故意安排,他都不信。可笑的是,他竟真被人牽著鼻子走了一回。

  他將信拍在案上,那「啪」的一聲在空曠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明玦。這封信,孤先壓下。」 太子語氣硬邦邦的,「鄭修暫時不動。若現在動他,二弟那邊必然察覺。明日朝會上,孤按你說的——主動請旨複查賑災銀。他們不是想把靖親王府拖進來嗎?孤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沈昭看著他。片刻後,他垂眸行禮:「臣謝殿下。」

  太子別過臉,看都不想看他這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少來,孤不是為了你。」

  沈昭道:「臣明白。」

  他揉了揉眉心:「你最好真明白。別回去又同你那位世子妃說孤如何虧欠你。」

  沈昭神色微頓。

  太子敏銳地看過去 「你真說了?」

  沈昭十分平靜:「臣沒有。」 太子盯著他。

  沈昭又道:「夫人自己看出來了。」

  太子:「……」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想起那方端硯——自己巴巴地讓人深夜送到靖親王府,連句話都沒敢附。又想起那句「原以為殿下至少會信臣一次」。

  最後,他看著沈昭那張永遠溫潤從容的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們夫妻兩個——倒是般配。」

  沈昭垂眸,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殿下謬讚。」

  沈昭告退時,天邊已經泛起一點青白。太子坐在書房裡,看著案上那封密信,半晌沒有動。

  第二日朝會,太子先一步出列,請旨複查賑災銀舊帳。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神色不辨喜怒 「太子為何忽然請查舊帳?」

  「賑災銀事關民命。」太子俯身道,「兒臣近日核看舊檔,發現幾處票據時間有疑。數額雖能對上,可時間不合,便恐中間有人借災銀周轉。兒臣身為儲君,不敢因帳面最後補齊便視而不見。」

  原本準備發難的幾位朝臣,臉色都微妙地變了。

  皇帝看著太子,眼底情緒難明。片刻後,他開口 「你既主動請查,便由都察院與戶部共同覆核。」

  太子叩首:「兒臣領旨。」

  朝臣們剛要退回隊列,忽然有人站了出來。

  「陛下。」 說話的是御史周硯。此人一向以直言聞名,近來卻與二皇子一派走得頗近。

  他手持笏板,聲音清正:「賑災銀舊帳牽涉甚廣,既要複查,便不該只查戶部。臣聽聞,當年南邊水患時,靖親王也曾經手過一批賑糧押運。」

  「賑糧與賑銀雖非同一筆,可都屬南邊。臣以為,也該一併查清,以免有人借舊功遮掩舊帳。」

  這話落下,殿中氣氛驟然一沉。

  太子猛地抬首,看向周硯。他剛要開口,卻被另一道聲音搶了先。

  「陛下 」 又一名朝臣站了出來,是戶部給事中趙銘。此人在朝中向來說話謹慎,極少主動出頭。

  此刻他手持笏板,語氣恭敬,「臣也聽聞,當年靖親王府與戶部往來頗密。若只是尋常公文往來,自然無妨。可如今賑災銀舊帳有疑,鄭修又是經手舊檔之人——這幾件事撞在一處,臣以為,若不將靖親王府一併納入覆核,恐怕難以服眾。」

  這話看似公正,實則每一句都在把靖親王府往渾水裡拖。沈昭站在朝臣隊列後方,神色未變。可他袖中的手指,卻緩緩收緊。

  太子終於開口了:「周大人,趙大人,你們二人口口聲聲說靖親王府與戶部往來甚密——這往來,可有憑據?若無憑據,只憑一句『聽聞』,便在朝堂質問,這便是你們所謂的直言敢諫?」

  太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刺。

  周硯面色不變,躬身道:「殿下息怒。臣並非無憑無據。靖親王當年押運賑糧時,經手銀糧皆有簽收,只需調出舊檔覆核,是與不是,一目了然。臣只是覺得——查帳這種事,查一半不如查乾淨。」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不是彈劾靖親王有罪,他只是在說「應該查」。可一旦查了,哪怕最後什麼都沒查出來,靖親王府的名聲也已經被潑了髒水。

  殿中開始有人竊竊私語。一些原本保持沉默的朝臣交頭接耳。他們不是在議論靖親王有沒有貪墨,而是在掂量這件事背後的風向。

  二皇子沈承珣站在武官隊列前,神色淡然,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在周硯說完「查一半不如查乾淨」時,他微微垂了眼,手指在笏板邊緣不緊不慢地摩挲了一下——像是讚許,又像只是站久了換個姿勢。

  皇帝的目光落到靖親王沈衡身上。

  靖親王今日也在朝中。他年近四十,面容沉穩,聽見這番話,神色依舊平靜。他出列,俯身行禮 「陛下,當年南邊水患,臣奉旨押運賑糧,所經銀糧皆有舊檔可查。臣願配合覆核。」

  皇帝看著他,許久才道:「既如此,一併查。」

  「清者自清。」

  這四個字落下,聽著公允。可所有人都知道,靖親王府已經被拖下水了。

  朝會散後,沈承珣從殿中出來時,周硯和趙銘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好的距離。三人沒有說話,只是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沈昭站在殿前廊下,看著二皇子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

  靖親王走到他身側,沈昭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父子二人並肩出了宮門。

  一路上,靖親王沒有問沈昭昨夜發生了什麼。直到上了馬車,他才開口:「你查到哪一步了?」

  沈昭道:「鄭修確實有問題,南邊有人給他送過東西。但信中牽扯王府,是有人刻意做局。」

  靖親王點了點頭 「沖我來的?」

  沈昭沉默片刻 「未必。」

  靖親王看他 「看來這些年,我這靖親王做得還是太閒。」

  沈昭皺眉:「父王。」

  靖親王擺了擺手 「怕什麼。人活在朝堂上,哪有不沾灰的。」 他看著沈昭,語氣沉穩:「你母妃那邊,我去說。你去查你的。」

  沈昭抬眼看他。

  靖親王又道:「還有,你那位世子妃。」

  沈昭微頓。

  靖親王道:「你母妃昨日同我說,她不是只會躲在你身後的人。」

  沈昭沉默片刻,隨即垂眸 「兒子知道。」

  靖親王府。消息傳回來時,陸王妃正在正院喝茶。

  蘇錦兒坐在她下首,面前擺著幾本帳冊。秦嬤嬤站在一旁,正低聲說著各院這個月的炭火支出。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那丫鬟進門時臉色白得厲害,嘴唇抿了又抿,跪下時膝蓋磕在地磚上,聲音發悶:「王妃,朝上傳來的消息——有御史彈劾王爺,說當年南邊水患的舊帳有問題。」

  秦嬤嬤手裡的帳冊險些沒拿穩。她下意識去看陸王妃,卻發現陸王妃端著茶盞紋絲未動。

  陸王妃甚至又喝了一口茶。瓷蓋輕輕撥了撥浮沫,動作不快不慢,但蘇錦兒察覺了——因為她見過另一個人也會在緊張時手指也會微微收攏。她從前不知道沈昭這習慣是從誰那裡學來的,現在知道了。

  陸王妃抬眼 「天塌了?」

  丫鬟立刻低頭:「沒有。」

  「既然沒塌,便下去。」 丫鬟應聲退下。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陸王妃低頭看了一眼帳冊 「方才說到哪兒了?」

  秦嬤嬤心裡發緊,卻還是穩住聲音:「說到西院炭火多支了三成。」

  陸王妃點頭 「繼續。」

  蘇錦兒沒有說話,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帳冊上。白紙黑字,每一筆都規規矩矩。秦嬤嬤繼續說著帳目。蘇錦兒聽得認真。可她心裡那根弦,卻已經繃緊。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終於傳來沈昭回府的消息。

  陸王妃這才合上茶蓋 「讓他過來。」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跨過門檻,身上都還穿著朝服,顯然是從宮裡回來後直接過來的。靖親王坐下時先看了陸王妃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語氣放得比平時輕了幾分:「不過是複查舊帳,沒什麼要緊的。清者自清,查就查。」

  陸王妃端著茶,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臉上:「我擔心了嗎?」

  靖親王一噎,輕咳了一聲:「沒有,是我多嘴。」

  蘇錦兒坐在一旁,默默垂眼。她從前只知道靖親王是個不管朝事的閒散王爺。可這兩日看下來,這位王爺在朝上被彈劾時不慌不亂,回到家裡卻先急著哄夫人,被拆穿了還要自己找台階下。這不就跟沈昭一模一樣嗎——在外頭受了委屈回來一個字不提,但對著她的時候,話卻比平時軟三分。

  原來沈昭那套「嘴硬心軟」是從這裡學來的,是家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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