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坐在喜床邊,頭頂鳳冠壓得她脖頸發酸,可眼下屋裡只剩她與沈昭,她又不好立刻伸手去拆。她只好繼續十分艱難的端坐。
沈昭看了她片刻,問:「累了?」
蘇錦兒嘴硬:「還好。」
話音剛落,鳳冠上的流蘇輕輕一晃,正打在她眉心。她忍不住閉了閉眼。
沈昭低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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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兒抬眼看他 「世子笑什麼?」
沈昭走近一步 「夫人很能忍。」
蘇錦兒正要開口,他已經抬手,指尖輕輕碰到她發間的鳳冠:「我幫你取下來?」
蘇錦兒頓了頓。按理說,新婚夜裡,夫君替妻子卸鳳冠,也不算失禮。
可他說得太自然,靠得又太近。蘇錦兒莫名有些耳熱。
她垂下眼,低聲道:「那有勞世子。」
沈昭站到她身後。蘇錦兒隔著銅鏡,看見他低頭替她解發間的金簪。
他的動作很慢。也很穩。一支支簪釵被取下,壓在頭上的重量一點點鬆開。
她原本緊繃的肩背,也不知不覺放鬆下來。
鳳冠終於被取下。蘇錦兒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了幾斤。她長長鬆了一口氣,剛要伸手揉脖子,一隻溫熱的手已經先一步落在她頸側。蘇錦兒身子微微一僵。
沈昭的手指停住 「疼?」
她抿了抿唇 「有點酸。」
沈昭沒有再問,只隔著衣領,輕輕替她按了兩下。力道很輕。卻剛好按在最酸的地方。
蘇錦兒原本還想端著,可那股酸脹被按開時,她險些沒忍住輕輕吸了口氣。
沈昭低聲問:「重嗎?」
蘇錦兒道:「鳳冠重。」
「嫁衣也重?」
「嗯。」
「金線也重?」
蘇錦兒抬眼,從鏡中看他。
沈昭笑了笑 「明日便讓人拆。」
蘇錦兒這才滿意 「世子果然懂事。」
沈昭:「……」
他俯身看著鏡中的她,語氣慢悠悠的 「夫人新婚夜,夸自己的夫君懂事?」
蘇錦兒一頓,這話聽起來好像哪裡不對。她正想補救,沈昭已經鬆開手,從旁邊取來一盞溫茶遞給她。
「先喝口水。」
蘇錦兒這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沒喝過水了,她輕輕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她看了眼沈昭,低頭看著杯中浮著的茶葉 「世子很會照顧人。」
沈昭在她身側坐下 「跟夫人學的。」
蘇錦兒抬頭 「我何時教過你?」
沈昭看著她,眼底笑意淺淺 「夫人不是最會照顧自己?」
蘇錦兒:「……」
沈昭又道:「我想了想,既然夫人會照顧自己,那我照顧夫人時,也該仔細些。」 這話說得平靜,卻叫人心裡莫名發軟。
蘇錦兒輕咳一聲,低頭放下茶盞。屋裡紅燭搖搖晃晃。她耳邊的珠墜已經取下,可耳根還是熱的。
沈昭沒有再逗她。他起身去淨手,又讓人送了熱水進來。
「世子,世子妃,熱水備好了。」 這話一落,蘇錦兒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沈昭倒是神色如常,應了一聲:「知道了。」
蘇錦兒聽見外間有丫鬟小心走動的聲音,一桶一桶熱水被送進淨房,木桶落地時發出極輕的悶響。
不多時,屏風後便漫起一層水汽。淡淡的花露香混著熱水氣,繞過紅木屏風,慢慢散進屋裡。
蘇錦兒忽然覺得方才那點困意都醒了。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紅寢衣,又看了看沈昭。
沈昭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溫聲道:「你先去。」
蘇錦兒鬆了一口氣。還好,這人還算知禮。
只是她今日實在累得厲害,腿還有些發軟,剛一踩到地上,身形便輕輕晃了一下,沈昭伸手扶住她。他的手掌落在她腕間,溫熱而穩。
蘇錦兒原本想說自己可以,可抬眼看見他眼裡的笑意,又覺得這話說了也是白說。她索性由他扶著。屏風後水汽更重,映著紅燭的光,像一層薄薄的霧。
蘇錦兒垂著眼,小聲道:「世子可以鬆手了。」
沈昭看了她一眼,慢慢鬆開 「嗯。」
屏風外,沈昭沒有再動。他只是站在原地,聽見裡面傳來衣料輕輕落下的聲音,隨後是水聲。很輕。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窗邊的喜字上。紅燭燒得正旺。
屏風後水汽氤氳。蘇錦兒坐進浴桶里時,才終於真切地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熱水泡得人發懶。她原本只是想歇一歇,可泡著泡著,竟有些困了。眼皮越來越沉,手指搭在浴桶邊緣,連動也不想動。
外頭沈昭等了許久,沒聽見裡面有動靜,終於微微皺眉。
「錦兒?」 裡面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夫人?」 還是安靜。
沈昭神色一變,顧不得許多,繞過屏風走了進去。
蒸騰的水汽撲面而來。燭火在水霧裡化成一團柔光,落在浴桶中那道半沒在水裡的身影上。
蘇錦兒靠著桶沿,頭微微側垂,濕發貼著鬢角,臉被熱氣蒸出薄薄一層緋紅。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嘴唇微微分開,像是困到了極點,連呼吸都比平時慢了幾分。
水剛好沒過她胸口。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花瓣,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輕輕盪開。
沈昭喉頭微動。他想退出去,腳卻釘在了原地。他往前走了兩步,俯下身,目光克制地停在她的臉上。
「錦兒。」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幾乎被水汽吞沒。
蘇錦兒迷迷糊糊睜眼。霧氣里看見他的臉,她眨了眨眼,反應比平時慢了不止半拍。「你怎麼進來啦?」她的聲音被熱水泡得又軟又糯,尾音拖得長長的。
沈昭看著她這副困得毫無防備的模樣,原本要說的話忽然全散了,「怕你睡在水裡。」他說,聲音里有什麼東西壓著,壓得嗓子微微發沉。
蘇錦兒慢慢眨了眨眼,這才遲緩地意識到,自己正坐在浴桶里,而沈昭就站在她面前,目光落下來,隔著薄薄的水霧,他的眼神不太像是平日裡的那種溫和。
她忽然清醒了幾分,撐著桶沿想坐直,可泡得太久了,四肢都像是灌了溫熱的鉛。手指在桶沿上滑了一下,她沒抓穩,身子往下沉了半寸,水花濺出來,打濕了他垂在身側的手背。
沈昭的手抬起來,扶住了她的肩。手掌落在她光裸的肩頭,指尖觸到那片被熱水泡得溫潤細膩的皮膚,他的指節不由得收緊。水汽纏上他的袖口,把寢衣的袖邊洇成深色。
蘇錦兒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她濕潤的肩頭,清清楚楚地傳到她的骨頭上。
她仰起頭看他,嘴唇張了張,聲音卻比他預想的更輕更軟——「我沒力氣了。」 尾音往下墜,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委屈,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
沈昭沒應聲。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喉結極輕極慢地滾了一下。她不知道,她這副茫然不知的模樣,讓人多想把她從水裡撈出來,好好護著,又好好欺負。
他沒有多說,只取過一旁乾淨的大氅,將她從水中裹住。他的動作很穩,也很克制。蘇錦兒被從浴桶中抱起時,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襟。
蘇錦兒整個人被大氅裹著,只露出一張被熱氣熏紅的臉。平時伶牙俐齒的人,這會兒安靜得像只被熱水泡軟了的小貓。
沈昭將她放到床榻上,又替她拉過錦被。蘇錦兒窩在被中,半張臉都埋了進去。
沈昭俯身看她 「還冷嗎?」
蘇錦兒搖頭。
「還困嗎?」
她頓了頓 「有一點。」
沈昭笑了笑「那睡吧。」
蘇錦兒聽見這話,反倒睜開眼看他:「世子不沐浴?」
蘇錦兒看著他。也不知是不是熱水泡得人膽子大了些,她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沈昭垂眸 「怎麼?」
蘇錦兒耳根還紅著,聲音卻很小:「水還熱。」
沈昭眼神微微一深。蘇錦兒說完便後悔了。她想收回手,可已經來不及。
沈昭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得像落在紅帳里 「夫人這是在邀我?」
蘇錦兒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垂下眼,眼尾還染著泡浴未褪的潮紅,那點紅一路燒到耳後。她的小指在他掌心極輕地勾了一下,聲音軟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我也沒說不願。」
沈昭眸色沉了一瞬,起身去了浴房。
蘇錦兒把自己卷進錦被,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蠶蛹,只露出半張小臉。
隔扇後傳來水聲,她慢慢吐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她覺得自己方才那句話實在不像平日裡的自己
水聲停了。她聽見他的腳步聲從浴房出來,停在她身後。蘇錦兒還沒來得及回頭。他的指尖觸到她耳後,輕輕撥開那幾縷還貼著頸側的髮絲。指腹擦過她耳後的皮膚時,她微微顫了一下。
「冷?」
「沒有 」 她的聲音輕了許多。
他的手指沒有移開,反而沿著她的耳廓慢慢滑下去,指腹描過耳垂,描過下頜,最後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側過臉來。燭火下,她的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唇角還留著出浴時沾的一點水珠,微微抿著。
沈昭低下頭。他的呼吸先落在她的唇上,帶著浴後淨牙的青鹽氣息。蘇錦兒下意識閉上眼,睫毛顫得厲害。他只是將嘴唇貼在她的唇角,極輕極輕地貼了一下。像試探,像確認。
他的另一隻手從她腰間環過來,掌心落在她的後腰上。隔著薄薄的寢衣,她的體溫從他的掌心一路熨進來。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腰側時,幾乎將那一截腰身整個攏住。他微微收緊手臂,她的後背便貼上了他的胸口。
然後他低頭。蘇錦兒腦子啪地斷線了。
她學過很多——如何低眉順眼惹人憐惜,如何欲拒還迎讓人心癢,如何用一個眼神讓人主動靠近。可此刻那些招數全都想不起來了。她只記得自己的手指攥住了他腰側的寢衣,攥得很緊。他的唇比她想像中更軟,力道卻比她想像中更不客氣。
沈昭微微鬆開她,低頭看她的臉。她睜著眼,眼底霧蒙蒙的,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有唇角那一點被碾過的嫣紅,悄悄出賣了方才的糾纏。
「會嗎?」他啞著嗓子問。
蘇錦兒聽懂了這個「會」指的是什麼。出閣前商姨娘教過,婚前王妃也派嬤嬤來指點過——但她此刻才明白,那些紙上談兵,在實戰面前不值一提。她輕輕點了點頭,又搖頭。
沈昭難得笑了 「那你來——」他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腰側的衣帶上,「教我。」
蘇錦兒深吸一口氣,伸手慢慢解開他寢衣的衣帶。衣帶鬆開,寢衣敞開,她看見他胸口到小腹的線條。她頓了頓,將吻落在他頸側。很輕,像一片羽毛貼上滾燙的沉默。然後仰起頭,主動將嘴唇貼上了他的喉結。
沈昭的呼吸驟然粗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眼神深得像是能把人吞進去,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他:「誰教你的?」
蘇錦兒眨了眨眼,眼底的霧氣還沒散,語氣卻恢復了幾分從容:「姨娘說,第一夜要讓夫君覺得——」她頓了頓,「物超所值。」
沈昭沉默了一息,然後俯身壓下來手撐在她身側,將她整個人籠在身下。他低頭看著她,燭火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你已經物超所值了,」他啞聲說。他俯下身來,貼著她耳後那一小片細嫩的皮膚慢慢往下移 「現在該我了。」
蘇錦兒的指甲掐進他的肩背。她咬著牙不想出聲,可當他含住她胸前寢衣下那一處時,她沒忍住,從喉嚨里溢出一聲輕輕的嗚咽。
寢衣不知什麼時候被解開了。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她的腰很細,一隻手幾乎能握住大半。他低頭吻她腰側那一小顆痣時,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攥緊了他散落的發。
「殿下……」她的聲音軟得不像自己。
沈昭抬起頭,唇邊帶著一點濕意,眼底暗得像是融了墨。他的手覆在她腰上,輕輕往下壓了壓,低聲問:「好些了嗎?」
蘇錦兒看著他。伸手,指尖撫上他緊皺的眉間,輕輕揉了揉。他頓了一下,垂眼看她。她笑了笑,眼角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卻抬手攀上他的肩膀,嘴唇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好了…」
沈昭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床幔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來,遮住了滿室燭光。蘇錦兒的哭聲從喉嚨里溢出來,軟得不像話,帶著一點壓抑的甜。
她忍不住喊了一聲「夫君」——一聲比一聲軟,一聲比一聲碎。
「怎麼了?」沈昭明知故問,聲音啞得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
「我沒力氣了……」蘇錦兒帶著哭腔。
沈昭輕笑一聲,濕熱的手掌覆上她水汽氤氳的眼眸。蘇錦兒已經說不出話,只能從喉間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她身子軟得沒有半分力氣,雙腿卻還緊緊纏著他的腰。
不知碰到哪裡,她渾身猛地一顫,雙眼倏地睜大,失神地望著上方,喉嚨里溢出一聲又輕又軟的哭腔:「夫君——」
沈昭被喊得進退兩難,額頭青筋暴起,緩了好一會兒才穩下來。他低頭,手指撥開她被汗貼在臉頰上的碎發,尋著她的唇溫柔地吻上去。
蘇錦兒閉著眼,睫毛濕漉漉的,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沈昭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來,將她整個人攏在懷中。他的下頜抵在她發頂,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窗外月色正濃,前院的喧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散了。喜床上紅帳低垂,兩人的寢衣凌亂地堆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