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應文似乎對這後花園情有獨鍾,昨晚持蟹賞月是在此處,連今日早餐也安排在了這裡。
白日再看這後花園,確是景色上佳。
中秋已過,這園中內湖竟還生有大片青荷,朵朵白蓮點綴其間,估計是因為晉陽城位於大衡南方,氣候本就溫澤。
通往湖心涼亭的水路則是一片片木頭雕刻而成的『荷葉』,人行其上,猶如步步生蓮,嗅著淡淡蓮花清香,真是心曠神怡。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就擺設在昨晚賞月的石桌上,只是,這駱府的早餐是不是誇張了些?
只見桌上擺放了包子、粽子、油果、酥餅、打糕、餃子、餛飩、油粥、雞湯、粉蒸晶肉團......
足足有數十種,乾的稀的,甜的鹹的,君繼塵能夠想到的早餐種類,這桌上是應有盡有。
這涼亭中加上他也就三個人,哪裡吃得這許多?
見君繼塵到來,頂著一對熊貓眼的駱應文忙站起身來:「先生勿怪,駱某適才有些家事處理,一時分不得身,沒能親自去請先生......」
「總鏢頭無需如此客套,家事當然是最重要的。」
君繼塵笑了笑,猜測駱應文的家事多半與駱夫人有關,只是駱應文沒有主動談及,他也不好貿然開口。
「先生請坐。」
駱應文請君繼塵落座後笑道:「也不知道先生口味,愛吃什麼,便讓後廚多準備了些種類,先生請用。」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說起來肚子倒真是有些餓了呢。」
君繼塵哈哈一笑抄起了筷子:「駱總鏢頭,張鏢頭,大家一起啊,這樣吃著最香。」
「對,一起一起。」
「先生好胃口啊,嘗嘗這粉蒸晶肉團。
這道早餐取材講究,是將落陽湖的上等青蝦和大蟹取肉切碎,再與鹹鴨蛋黃拌在一處,外面用糯米精粉包裹了再上籠蒸熟。
出籠時透明如水晶,甚至能隔著糯米皮看到蟹油蝦油在其中滾動,實是美味無比。
若是出了這晉陽府,可就難找了......」
張乾這個武人的胃口極好、情商也是極高,落筷如飛之際還沒忘記給君繼塵介紹晉陽的各種特色早餐。
只是當他說到這粉蒸晶肉團時,駱應文忽然放下筷子,堂堂的『駱半城』眼圈兒居然紅了。
「哎,是我不好,不該惹動了總鏢頭的心事。」
張乾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面色變得有些尷尬。
「怎能怪你,君先生是貴客,你理應招呼先生的......」
駱應文看了眼君繼塵夾在筷子上的粉蒸晶肉團,又是輕輕一聲嘆息。
君繼塵就知道說話的關口到了。
他昨晚受晉陽城隍所託,正要給駱應文傳話,正不知該從何說起,總不能說我昨晚遇到了城隍爺,知道你夫人懷了鬼胎......
如今張乾與駱應文一唱一和,倒是給了他開口的機會。
「這粉蒸晶肉團為何引得總鏢頭嘆息?」
君繼塵望著駱應文,猜得八九不離十,這道美食多半就是駱夫人喜歡的了。
駱應文嘆息一聲:「哎,不瞞先生說,內子素來最愛這道美食,可是自從內子害了場怪病,已經很久吃不得此物了。」
張乾接口道:「君先生有所不知,夫人家學淵源,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人稱『白馬紅妝』。
提起夫人,江湖上的好漢哪個不高挑大拇指?
可是數月前夫人忽然飲食不暢,還時常嘔吐,小腹微微隆起,竟現了孕相,只是時時畏懼寒冷,縱然是三伏天也要蓋上厚厚的被子,卻不似常人懷胎的模樣。
眼看一位英姿颯爽的巾幗英雄,竟從此纏綿床榻......
今日總鏢頭見到這粉蒸晶肉團,不免想起了夫人,因此傷感,還請先生見諒啊。」
君繼塵暗暗點頭,這二人還不知昨晚駱夫人之事已經驚動晉陽陰司,如今病根已除。
只是這幾日要憑自身元陽消弭那死在腹中的鬼胎、化盡陰氣,會表現的比之前更為痛苦,
駱應文愛妻心切,終於忍不住借早餐的機會提起此事,向自己這個高人求助。
「君先生......內子這病只怕非同尋常,非人間可醫了。」
駱應文終於忍不住道:「駱某也曾四處延請名醫,結果不僅沒能救治內子,反連累許多醫生無辜喪命。
無奈之下,駱某曾一連數日至城隍廟奉獻香火,可是......」
「可是今日一早,夫人的病情不僅未見減輕,反倒越發沉重了?」
君繼塵道:「可是一早起身,夫人越發的畏懼寒冷,以往各種為她取暖的手段仿佛都無效了?」
駱應文一愣:「先生如何得知?」
「這個嘛......」
君繼塵心中思索。
既然城隍陳羽拜託他轉告駱應文,駱夫人這幾日需用落陽湖銀魚羹恢復元氣,可見是不想人間顯聖。
正所謂陰陽有別,城隍受了香火自然要做事,卻不願與陽間人過多接觸,倒是送了他一個順水人情。
「夫人確實不是病,若君某沒有猜錯,當是被旁門外道種下了鬼胎。」
「什麼,鬼胎!
君先生,何為鬼胎,我夫人還能有命麼?」
駱應文聞言頓時大驚,任憑他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聽到這個『鬼』字後也要方寸大亂。
「總鏢頭且勿慌,種胎邪魔要的是鬼胎長成,可不是駱夫人的命。
只因鬼胎成長需要抽取大量母體元氣,夫人雖是武家出身、筋骨強壯、元陽充沛,卻也禁不起這般伐旦,久而久之,便表現為畏寒懼冷。
其實隨著鬼胎成長,夫人應會漸漸適應,症狀只會減輕並不會加重。
若如總鏢頭所言症狀反倒加重,那君某倒是要恭喜了......」
「君先生何出此言?」
駱應文苦笑道:「如今內子症狀加重,這難道還是好事不成?」
這也就是君繼塵,換了別人敢如此說話,恐怕早就被他一巴掌打出去了。
「呵呵,自然是好事。
若是君某沒猜錯,那晉陽府陰司受了總鏢頭的許多香火,應該是已經出手,而且應該已經斬斷陰臍、拿下了那種胎邪魔。」
君繼塵笑道:「陰臍一斷,那鬼胎立即胎死於夫人腹中,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便會被夫人自身元陽之氣徹底化去。
夫人如今看似病情加重,其實正是因為大量耗費元陽所致,總鏢頭只需要幫助夫人固本培元,渡過了這幾日便好。」
「原來如此......
先生都沒見到內子,就能看出此病蹊蹺,真高人也!」
君繼塵有野豬林顯聖的『戰績』在,昨晚在客房中更有種種異像,駱應文對他的話自無任何懷疑。
聞言心下大定,放聲笑道:「只需固本培元?這個卻是容易。
鏢局中正有一株百年老山參未用,駱某這就讓後廚熬一鍋人參母雞湯給內子服下。」
君繼塵擺手道:「老山參雖好,只怕夫人虛不受補。此藥下去,正如虎狼。
如今只能緩緩滋補,用不得急藥,可取落陽湖中的銀魚做羹,連服數日,至多不過半月,夫人當可大好。」
「銀魚?
此物雖然珍貴難取,倒是難不住駱某,多謝先生提醒了。」
駱應文大喜之下,心中微微訝異,君先生不過初至晉陽府,昨晚才剛剛吃過落陽湖的螃蟹,今日就知道大名鼎鼎的落陽湖銀魚了?
不過既是仙道高人,自應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似乎沒什麼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