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府陰司上下也知此刻有高人在旁觀看,個個心裡憋著一股勁,出手就是全力以赴。
先是上百道縛魂索交織成網,將這一片峰頂死死封鎖,跟著四位判官各顯法相,八尺金身噴吐陰火,在那縛魂網外又布下一道火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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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魂索專克陰邪,觸之即有刮骨之疼;陰火則沾物即燃,水潑不滅,能夠煉魂成灰;休說那邪物已遭重創,就算全盛之時,也難在這天羅地網下逃脫。
確定邪物已經無路可逃後,四大判官紛紛揚手拍出十丈陰雷,翻翻滾滾落向山洞內,這陰雷也不見如何炸響,卻是每爆一顆,洞內就響起一聲慘叫!
城隍陳羽道:「妖物,到了此刻還不乖乖出洞、束手就縛,真要等到被萬千陰雷殛滅,受盡苦痛才化作飛灰麼?」
話語未落,只聞那洞中傳出一聲厲嘯,先是『骨朵朵』冒出一股黑氣,裹著兩點猩紅,奮力盪開陰雷向空中飛逃。
這邪物到了此刻竟仍是不肯屈服,居然妄想逃脫。
城隍陳羽冷笑道:「收網!」
陰司上下等得就是這一刻,瞬間縛魂索網收緊,陰火圍住猛烈燃燒,四大判官連連拍出陰雷,峰上一時雷火交加。
眼看那邪物護身黑氣漸漸被雷火磨滅,縛魂索網猛地向中一收,將僅剩小兒拳頭大小的邪物緊緊束縛在內,發出陣陣慘叫哀號。
「真乃陰邪污濁之物,到了此刻還要頑抗?」
陳羽大袖一揮,大片香火金光再次將妖物削弱,僅剩下一團淡淡灰物中微微閃爍著兩點紅芒,在縛魂網中上下浮沉,再無力四處衝撞。
「將其押入陰司囚獄,慢慢磨滅其本源,此物乃天下至陰至邪之物,萬萬留不得。」
晉陽陰司手段盡出,終於將這妖物拿住後,陳羽才微微鬆了口氣,再次向君繼塵抱拳道:「多虧高人出手,方能順利擒此妖物。
我晉陽陰司欠先生一個人情。」
一面說著,一面暗中打量君繼塵,越看越是心驚。
這位君先生究竟是何方神聖?
看模樣似是陰魂鬼體,卻又帶了一絲陽間肉身的溫潤之氣?
他是貞平年間被朝廷冊封、民眾景仰的城隍,算起來成就香火神道足有七十四年了,卻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存在。
而且明明沒有香火之力,這位君先生的樣貌猶如生人,若非他是晉陽府城隍,恐怕都要錯認這是一位生人了!
還有先前那明明是劍仙才有的手段......劍仙傳說他倒是聽過,卻從未聽過陰魂鬼體動用這般手段的。
君繼塵目前表現出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認知,若非知道這位君先生是正非邪,方才更是出手相助陰司,只怕要因此而恐懼。
「府尊無需如此,我輩修行中人,自是要以扶正滅邪為己任,本就是義所當為,何談人情?」
君繼塵笑道:「說來慚愧的緊,君某還要請教府尊,如今這邪物已擒,陰臍斬斷,不知駱夫人腹中的鬼胎將會如何?」
城隍陳羽忙道:「先生太謙了,您乃高妙仙家,自是不會知曉此類陰邪鬼術。
此為種胎鬼法,陰臍一段,駱夫人腹中鬼胎七日內便會胎死消融,被人身陽氣漸漸磨滅。
只是駱夫人需要受些苦楚,體質會變得虛弱,需要慢慢滋補恢復......
先生似乎很是關心駱夫人?」
君繼塵點頭笑道:「說來我與匯友鏢局也有些緣法,眼下正在駱府做客。
今晚也是偶然來了興致,於月下神遊,才會無意間撞上了貴衙夜巡。」
「先生原來還是駱府佳客?」
陳羽苦笑道:「這位駱總鏢頭當真是不識高人,否則何需到城隍廟奉獻香火?
既如此,就拜託先生告知駱總鏢頭,駱夫人此事已了,只需用落陽湖銀魚做羹,連服半月時間,就可恢復元氣。
銀魚雖然獲取不易,市價幾與白銀等價,卻是難不倒『駱半城』的。」
「府君放心,這話君某自會告知駱總鏢頭。
君某月下神遊,不宜離體過久,這便告辭了......」
君繼塵拱了拱手,身形一轉,向晉陽城方向飛去,幾個眨眼便消失在雲霧之中。
「府君,我晉陽竟有如此高人?
看這位君先生並非肉身,卻又不似陰體,這究竟是何種手段啊?」
晉陽府陰司種第一好學的便是文判,自從見到君繼塵便滿心都是疑問,只是怕高人不悅才耐住了性子,此刻見到君繼塵離開,忍不住便向城隍陳羽請教。
「神遊......當真瀟灑也......」
陳羽望著君繼塵消失的方向微微搖頭:「這位君先生不在神道,更非妖魔,那必然是位仙家了,既是仙家手段,又豈是你我能夠猜測的?
好在君先生方才無意透露他如今便住在駱府,真希望他能夠多住些時日啊,本府也好找些藉口結交高人,請教高妙。」
卻不知他們口中的高妙仙家回歸肉身後,想起今夜經歷,也是一陣的心驚肉跳。
「想不到這個世界的陰司實力竟如此之強,不說那城隍陳羽,那四位判官所發陰雷便是我陰神難以承受的......」
君繼塵迅速將還未燃盡的北海沉香木熄滅,這東西太珍貴了,不可浪費。
「還有那峰頂邪物,也不知是個什麼路數,若非危難之時那神秘劍光再次出現,只怕我早就遭了這邪物毒手,還說什麼高妙仙家......」
君繼塵忍不住再次並起食中二指,試著劃出一記劍訣,卻不見有劍光出現了。
這本就是預料中的事,倒沒什麼失落。
這一趟月下神遊極耗精力,此時君繼塵也是倍感疲憊,便倒在鋪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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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醒來,君繼塵只覺神清氣爽,仿佛初春季節脫下了厚厚冬裝,身體輕快無比;便知這次月下神遊不僅於陰神有益,更與肉身完美融合,如今的他已經真正是這個世界的人了。
所以,今日的早餐在哪裡?
正按肚四顧心茫然,準備走出客房尋些吃的,就聽房門被人輕輕敲響:「君先生,先生可起了嗎?在下張乾,總鏢頭已經準備了早餐,要我來請先生用早膳。」
君繼塵大喜,一把拉開房門:「張鏢頭早啊,巧得很,君某正有些肚飢呢。」
「先生愛吃人間煙火食便好,先生請隨我來......」
張乾見到君繼塵,竟一躬到地,滿臉肅然。
這一晚真是太神奇了......
有高人入住,從總鏢頭到下面的趟子手哪個不是瞪大了眼睛?
昨晚這間客房可是異象連連,時不時有光華透頂而出,到了四更左右,房頂更是有白光籠罩,凝如華蓋。
正是君繼塵月下神遊牽引月華,在凝鍊陰神的同時,這具肉身也被月華灌溉。
駱應文就沒怎麼睡好,半個晚上都趴在對面屋頂上觀察,見到如此異像,心中越發認定了君先生必是位高妙仙家。
匯友鏢局得此仙緣,自是要千萬珍惜,駱應文在屋頂趴到四更才離開,交代了張乾在此等候,只要君先生一醒,便請入客廳用早膳。
張乾在門前足足站了兩個時辰,見到屋頂白光漸漸散去,房中傳出先生淡淡的鼾聲。
那鼾聲一起一伏間,仿佛暗含天地韻律,聽得他漸漸痴了,就連內功修為都似有了些許精進。
此刻在張乾眼中,君繼塵再不是當日那位『追先生』,而是舉手投足間仙韻自具的高妙仙家,今早面對君繼塵時,張乾是既緊張又恭敬,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君繼塵雖覺奇怪,卻也不好多問,跟著張乾離開客房,順著昨晚走過的道路,向後花園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