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行事有些誇張,駱應文卻是個極為細緻體貼的人。
將君繼塵請入匯友鏢局後,便首先為他安排了客房,房中早就備好了木盆熱水,那水還是香噴噴的,也不知道放了什麼好東西。
甚至還有兩名健婦在一旁等著伺候君先生入浴,這份奢華便是路途中的那些上等客棧也是享受不到的。
看了眼兩名腰肢粗壯麵如銀盆的健婦,君繼塵非常客氣地將她倆請出了房去。
君先生如今可是眾人眼中的高妙仙家,自是不應貪戀女色。
駱家不愧為晉陽富戶,不僅有香噴噴的洗澡水,還備了全套的香胰子、稷皂液、百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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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新身體上可是積垢不少,君繼塵一口氣洗了足足兩個時辰,其間駱應文見君先生久久不出,還當是高人有什麼怪癖,還特意讓僕人送了些精美的茶水和點心來。
這個澡洗得十分痛快,洗完後拿起僕人送來的絲綢小衣穿了,再套上外袍,頓覺周身舒坦、神清氣爽。
打開客房門,早已等候在外的張乾看得呆了一呆,只覺君先生當真是仙風道骨,猶如臨凡的仙人一般。
「張鏢頭?」
君繼塵多少有些納悶兒,心想我一個大男人洗澡,你跑到門外等著做什麼?
張乾恭恭敬敬地道:「先生這個澡洗得可夠久呢,如今已經入夜了......」
「果然是入夜了,今晚的月色真好。」
雖是入了夜,庭院中卻是一片明亮,月亮仿佛一個大號銀盆掛在空中,當真是好大好圓,仿佛觸手可及。
「今天是十五,月色自然是好的。」
張乾笑道:「總鏢頭在後花園擺設了賞月宴,準備有油蟹黃酒和正陽樓的月餅,特命在下來請先生前往飲酒賞月。
總鏢頭說,原本他是要來親自請先生的,無奈這當季的落陽湖螃蟹他要親手蒸的才能放心......」
「賞月?」
君繼塵也不覺來了興致,點頭道:「如此正好,總不可辜負了今晚的月色。」
「既如此,先生請隨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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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繼塵來到後花園涼亭的時候,駱應文正將最後一盆紅通通的螃蟹端放在石桌上。
這人倒是個會吃的,涼亭石桌上除了幾樣清炒時蔬外,就只放了整整四大盆螃蟹和幾碟月餅。
君繼塵目測了下,每隻螃蟹怕不都有碗口大小,若是放在現代社會,這一隻螃蟹最少都要大幾百元。
另有兩個健婦在一旁伺候著,一個正蹲在個紅泥小爐旁看火,火上煮著個酒瓮,被火力一頂,溢出一股隱隱帶有姜辣味的酒香來。
另一個則在石桌旁搭了個小木桌,桌上一字排開些小剪子、小錘子、小斧子、小刮子、小叉子、小鑷子、小勺子......正是用來吃螃蟹的一套完整工具。
「每年中秋蒸螃蟹,駱某都是要親力親為的,沒能抽身去請先生,先生勿怪啊......」
見君繼塵到來,駱應文迎上來笑道:「只是除了這幾盆螃蟹和蔬菜,並無別的美味,先生不會嫌棄簡陋罷。」
「哈哈,如何能說是簡陋呢?
河蟹能奪眾鮮之味,所以吃蟹就是吃蟹,斷不可摻雜其它,
這幾樣蔬菜都是清淡口味,與之搭配相得益彰,再配上熱好的黃酒,正是人間最大的享受......」
君繼塵笑著走到石桌前,直接坐在了西面的石凳上:「持蟹賞月,以黃酒為引,駱總鏢頭倒是個美食家。」
駱應文笑得雙眼都成了一條縫:「先生喜歡就好,來啊,為先生倒酒。」
一名健婦從紅泥小爐上拿起已經溫好的酒,先後將三人面前的玉杯斟滿。
君繼塵透過薄薄的羊脂玉杯看去,見酒色黃亮中微微透出一抹暗紅,酒液隱隱已經超出了杯口,卻形成了一個弧面不致散逸,就知道這必是一等一的好酒了。
張乾在一旁笑道:「這是門房張麻子生女兒時埋下的女兒紅,這老小子也是個有算計的,當時足足埋了有上百壇。
去歲他這個二十歲的老姑娘終於嫁了出去,總鏢頭念他也是鏢局的老人兒,給了五十兩紋銀的賀禮,這老小子也算有良心,送了三十壇二十年的女兒紅來。
如今這女兒紅也沒剩下幾壇了,今天在下還是沾了君先生您的光,得以飲此美酒......」
駱應文狠狠瞪了他一眼:「聽你這話倒像是我虧待了你一般,也不想想,這一年來你從我這裡騙了多少美酒去?
先生不必理會這廝,駱某敬先生一杯,感謝先生臨危出手,救了我鏢局十幾條人命。
聽這廝說,那日在大行山野豬林遭遇的當真是頭妖物,所以.......先生當是一位遊戲紅塵的仙人了?」
「好酒!」
君繼塵將杯中酒一口飲盡,只覺入喉香滑,繞唇齒而不散,忍不住贊了一聲。
聽到駱應文問自己是不是仙人,卻是搖頭笑道:「長生路遠、仙道難求,君某怎敢自稱仙人?
只是學過一些末流術法而已,怕是要讓總鏢頭失望了。」
駱應文看了眼一臉笑容的張乾,哈哈笑道:「是是,先生說不是便不是了。
先生快請嘗嘗這落陽湖的黃油蟹,這蟹可是大衡著名的美味,每年都要送入宮的。」
螃蟹美味,就是吃起來十分麻煩,但在駱應文這裡,卻根本無需君繼塵動手。
自有負責處理螃蟹的健婦將剝好的螃蟹送了上來。
盛在蟹殼中的乃是滿滿的金黃色蟹膏,富沙多油,入口奇鮮,這是蟹膏完全熟透,已經化成了蟹油,簡直就是螃蟹中的天花板。
幾口蟹油吃下,剛感覺有些油膩,又有剝好的蟹肉送了上來。
這健婦一看就是處理螃蟹的老手,將蟹肉和蟹甲剝離的恰到好處,每一根蟹肉都是完整的,甚至隱隱能看出原本蟹鉗和蟹足的形狀。
蟹肉入口,鮮甜清新,頓時一解油膩,健婦又送上幾片鹽漬筍用來清口,令君繼塵吃得快意無比。
有了這兩名健婦伺候,螃蟹黃酒居然也吃出了大口肉大碗酒的感覺,不僅美味,吃得尤其痛快。
不多時桌上四大盆螃蟹和幾盤時蔬都已見了底,兩大壇女兒紅也被喝了個乾淨,駱應文揮揮手,兩名健婦將杯盤撤下,僅留幾碟月餅,又泡上一壺明前清茶來。
賞月宴到了這會兒,才算是正式開始。
君繼塵也不客氣,螃蟹雖好,但是不怎麼抗餓,便就著上等香茶,吃了塊棗泥餡的月餅。
果然連這月餅都是上上之選,在現代世界花再多錢也是吃不到這樣正宗的月餅了。
一塊月餅下肚意猶未盡,又拿了塊五仁餡的來吃。
駱應文一連陪著君繼塵吃了四五塊月餅,終於忍不住道:「先生這樣的紅塵奇人想必文章也是極好的?
今晚恰逢明月當空,不僅要有美酒,還應有佳詩方妙。
先生,不如我們對月吟詩可好?」
他這話一說出來,君繼塵和張乾頓時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