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返回鏢局,當真是囊中平添百兩銀、春風得意馬蹄疾。
能混成大鏢局的鏢師,已算不得江湖上的苦哈哈;可在這個以銅錢為基本貨幣單位的世界中,百兩紋銀可是一筆巨款,每個鏢師都能分到七八兩,這是一縣主官兩個月的俸祿。
更別說還因此得了正文縣的嘉獎,得了塊上寫著『救民水火』的牌匾,回頭掛在鏢局門前,匯友鏢局不知要羨煞多少同行。
到時總鏢頭高興起來,大家又得一筆獎賞,有了錢,沒老婆的討個香噴噴的老婆,有老婆的討個騷媚入骨的小妾,想想就美呢。
鏢師們吃了夜草,卻也知要感謝君先生,否則休說官府賞銀,只怕連性命都要丟在了野豬林。
一路上自是少不得請君先生住上房、吃上等的飯菜,眼看接近總局所在的晉陽府,張乾悄悄來到君繼塵居住的天字號上房,親手奉上了三十兩白銀。
還說這是大家的心意,先生若是不收,便是冷了兄弟們的心。
好端端的一件事,偏偏讓他說的好像江湖大盜坐地分贓一般。
君繼塵想了想,也就收下了,遊戲紅塵的高人也是需要用錢的,若是手上沒錢,那就只能扮演怪叫花九指丐一流,
君繼塵還是比較看重自身形象的,對扮演乞丐可沒多少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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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府臨八百里落陽湖而建,有這一方靈水,便養出了半城靈韻,據說還曾經出過一位狀元郎。
大衡朝立國兩百二十年,也就出了不過百餘位狀元,晉陽府也不算什麼大府重鎮,能有一位狀元出,當真是鎮壓了此地文脈,自此後舉人、秀才什麼的可是出了不少位。
聽張乾說,匯友鏢局的總鏢頭駱應文雖然是武家出身,卻素來最喜文事,就連這名字中的『應文』二字都是後改的;匯友鏢局明明吃的江湖飯,卻常有秀才登門,也算是晉陽府一大奇景。
「嗯,原來如此......」
君繼塵算是明白了,怪不得還沒到晉陽府,張乾就張羅著給自己換了套魚白色的長衫,上面還有竹子和青鳥的圖案,非說符合自己的氣質。
原來這是總鏢頭所好?
這張乾不僅將一位可能是『仙人』的高人引來鏢局,而且高人還是位文人雅士,總鏢頭大喜之下,說不得又要增加些獎賞了。
君繼塵雖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滿意張乾挑衣服的眼光;在末法時代的現代世界時,他也是俗世中的國學名家,到了這大衡當然也能算個文化人。
不覺晉陽城就在眼前,君繼塵遠遠看到城外兵士刀甲閃亮,盤查來往人群時卻會面帶笑容,偶有交談,也絕無隨意喝斥民眾之事,不覺微微點頭。
看來他的運氣不差,這片大陸上是否還有別的國家以及風貌如何尚且不知,但看眼前官兵對平民百姓的態度就知大衡正當盛世。
盛世自有明君當國,能在這樣一個國家中安心修煉,總比一上來就被扔到兵禍不斷的亂世要好上百倍。
張乾他們將君繼塵視為仙家高人,君繼塵可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知,如今他只是能夠掌控這具肉身,以及必要時動用一下陰神而已。
他對付朱四戒時看似手段神奇,其實不過是因為朱四戒乃畜身修煉,妖魂弱小;若是對上幾十上百名血氣陽剛、又有朝廷皇氣加身的官兵,他能做的就是立刻找匹快馬......
忽聽迎面有人大聲笑道:「張乾,你身旁這位如花似玉、比花解語的俊逸好漢,可便是君先生麼?
哈哈,君先生請了,鄙人匯友鏢局駱應文,特來迎接先生!」
君繼塵聽得嘴一撇,這都是些什麼形容詞啊......
駱應文騎了匹白馬,周身四蹄如雪,半根雜毛也無;穿了一身白衣,還是文士衫,左佩君子劍、右懸書囊,乃是文武雙全的人設。
如果不是天生的大鬍子,倒也可當得一句俊秀人物。
笑聲中駱應文翻身下馬,幾步來到君繼塵的馬前,一手挽起馬韁,一手攔住準備下馬的君繼塵道:「先生於我匯友鏢局有大恩,更是貴客,今日當由駱某為先生牽馬。」
早早就收到了張乾的飛鴿傳書,知道君繼塵是位奇人,甚至可能是位仙人!
他在江湖上素有『禮賢下士』的美稱、最是敬重人才,何況眼前的這位君先生絕非尋常人才可比,所以初次見面就要為君繼塵牽馬。
君繼塵道:「總鏢頭不可,君某不過江湖一閒人,哪有讓總鏢頭牽馬的道理?」
「先生不必多言,駱某這是禮賢下士、效仿我朝太祖七顧茅廬的美行。
也好讓路人看到,都知我與先生情意綿綿、狼狽為奸......」
君繼塵抿了抿嘴不再開口。
這都要狼狽為奸了,繼續聊下去他真怕這位總鏢頭再說出什麼虎狼之詞。
匯友鏢局在晉陽府名頭極大,黑白兩道都要賣其面子,駱應文除了經營鏢局外,也開設了不少買賣,甚至有個『駱半城』的綽號,算得一方巨擘。
像他這樣的大人物竟主動為人牽馬,而且還是一路面帶笑容的從城門牽到主街,再一步步牽到匯友鏢局門前,頓時吸引了無數路人的目光。
『了不得啊......這馬上的白袍先生是誰?看著是個生面孔的。
竟然能讓駱總鏢頭駱半城親自為其牽馬?
難道是微服私訪的大官?』
『說什麼傻話呢,若是微服私訪的官人,又怎會出這樣的風頭?
看這位白袍先生模樣儒雅,倒像是個讀書人,莫不是位舉人老爺?』
晉州人都知道駱應文最喜文事,估計也就是舉人老爺、進士老爺能讓他來牽馬了,
可若是進士多半已經是官身,看這位白袍先生不像官人,那便多半是位舉人了。
『這便是了......聽說這次秋闈濱州出了位白袍解元,只怕馬上的這位就是了。
若不是解元公,尋常舉人也還不夠資格讓駱總鏢頭牽馬呢......』
『哎呀,解元公果然如傳說中一般的文雅清秀,不知可有妻室?』
大衡風氣開放,未婚女子也可在白日間流連街頭,一些自認有幾分姿色的女子望著君繼塵交頭接耳,時不時發出陣陣鬨笑。
君繼塵被人品頭論足成了人人關注的大熊貓,當真是尷尬無比,無奈之下也只能強裝淡定,雙目半睜半閉,對各種議論充耳不聞。
駱應文悄悄抬頭看看淡定自若的君繼塵,轉身對早已跳下馬背一路牽馬隨行的張乾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君先生果是位高人,張乾這次的功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