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極為微妙的感覺,如同一條奔涌的河流在匯入大海前的那一刻,水面忽然變得平滑如鏡,所有波瀾都被收束到了一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的法力比起十六年前再次壯大了近一倍有餘,渾厚得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
然而真正讓他感到變化的,是五行聖嬰在他突破元嬰圓滿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境界——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天人合一,仿佛他不再需要刻意催動法力去引動天地之力,而是自身已經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他多次與化神修士交手,對化神層次的力量並不陌生。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如今雖然依舊只是元嬰,尚未凝聚出元神,但能夠御使的天地之力已經與化神初期相差無幾。
這就意味著他可以用和化神修士相同程度的法力消耗來引動同等規模的天地之威,隨手一擊便帶著化神層次的力量,而這一切變化的根源都來自五行聖嬰。
這門來自五行天宗的核心傳承,在元嬰圓滿之後終於開始展露鋒芒。
他的神魂也在突破之後有所壯大,神識範圍擴張到了兩千七百里左右。
法力和神魂的增長讓他能夠發揮出五行神山和星辰聖袍更大的威能,兩件法寶在他手中的實際威力比十六年前又上了一個台階。
除了修為方面的進展,這十六年間他也在不斷參悟青木劍訣和元辰守心訣。
青木劍訣早在五年前便在他的驚人悟性下突破了第十一層,四季劍域的威力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如果說以往是涓涓細流,如今已是大江奔涌,四種劍意在劍域中流轉的速度和強度都比從前提升了數倍。
元辰守心訣雖然修煉難度更高,但在十六年的持續打磨下也精進了不少,距離第四層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只需一個合適的契機便能捅破。
綜合來看,他如今的實力相比進入魔淵時至少增長了三倍有餘。
至於那具一直被困在血魂河底的鏡像分身,由於無法動用化神層次的手段,在進入魔淵之前便已經被本體超過,如今差距更加懸殊,以他現在的實力,只需數招便能將其擊敗。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將境界徹底鞏固。
十幾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最後幾個月。
血魂河底的暗紅色河水依舊在緩慢流動,怨魂的虛影依舊在河水中沉浮,烏顏那杆魔幡依舊籠罩在鏡像分身上源源不斷地滲入魔氣,正在緩慢而持續地將其改造成一具傀儡。
而蠻荒聖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到血魂河底,照例站在鏡像分身的面前嘲諷幾句。
他每一次來都會說一些類似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種踩著許長生的脊背在烏顏面前刷存在感的刻意。
許長生的本體在乾坤戒中默默地聽著,將那些話語一字不漏地收進耳朵里,如同在帳簿上逐一記下一筆筆舊帳。
這一日,蠻荒聖祖再次來到了血魂河底。
他站在鏡像分身面前,看了一眼那具已經被魔氣侵蝕了大半的身軀,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和唏噓:「許長生啊許長生,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今你就算想求饒,烏顏道友也不會收手了。」
他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在催動魔幡的烏顏,又補了一句,「烏顏道友,我觀這許長生快要被你徹底煉製成魔奴了吧?」
烏顏沒有抬頭,語氣平淡:「快了,短則三年,慢則五年,他就會成為本少手中又一具魔奴傀儡。」
「屆時本少以魔族秘法將他炮製一番,他的實力還能再做突破。」
蠻荒聖祖滿臉笑意:「那就提前恭喜烏顏道友了。」
「這許長生還是外界正道盟的盟主,糾集了一大幫自詡正道的傢伙。」
「若是他以魔奴的身份出現在那群天天把正道掛在嘴邊的傢伙面前,不知會是何等精彩,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血魂河底迴蕩開來,還沒有完全落下,便戛然而止。
那具被魔氣侵蝕了大半的鏡像分身忽然爆裂開來,青色的劍光從爆炸中心如同利刃般向外擴散,將血獄陣法的禁制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血魂河的河面也在那一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蠻荒聖祖和烏顏同時向後急退。
蠻荒聖祖來不及多想,正要以九黎神斧格擋,卻見那道青色劍光在逼近他面前時忽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只是一道直來直去的劍光,在瞬息之間分化出了數百種變化,每一道變化都帶著截然不同的劍意,有的如春風吹拂般輕柔,有的如冬日寒風般凜冽,交織成一張避無可避的劍網。
蠻荒聖祖倉促之間只來得及抬起九黎神斧擋在身前,但那些劍意卻如同流水般繞過了斧刃,從他的頸側無聲掠過。
他感覺身體忽然一輕,視野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偏移,他看到了下方那個正在噴血的無頭身軀緩緩倒下。
緊接著劍光將他的頭顱連同元神一同絞碎,連一絲逃遁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他。
他在最後一刻看到的,是那道從爆炸中心緩緩走出的身影。
許長生毫髮無傷地站在血魂河底,衣袍被河風吹得微微翻卷,手中握著一柄流轉著青色劍光的飛劍。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正在緩緩沉入河底淤泥中的無頭屍體,又收回了目光。
十六年來蠻荒聖祖每隔一段時日便要在耳邊聒噪一番,如今終於徹底安靜了。
他轉向烏顏,語氣平靜而淡漠:「現在,該算算我們之間的帳了。」
烏顏在那一瞬間瘋狂後退,六隻魔眼同時亮起,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恐:「許長生,你竟然沒死?!那本少這些年煉化的究竟是什麼,你的分身?」
許長生沒有多言,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還不算太蠢。」
下一瞬,一百零八柄青木劍同時從他袖中飛出,四季劍域在呼吸之間便已展開,如同一條青色的長河鋪天蓋地地朝著烏顏涌去。
烏顏面色驟變,以魔幡在身前布下一層厚重的黑色屏障,但那股劍意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每一次衝擊都在削弱那道魔氣屏障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