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玉微微一怔,隨即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實不相瞞,是離火上人得知前輩在此,托晚輩傳話,希望前輩能回赤霄劍派遊歷一番。」
「他說宗門中有不少舊人都想見前輩一面。」
她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當然,晚輩也知道當年劍派有負於前輩,前輩若是不願,晚輩絕不敢強求。」
「只是受人之託,不得不轉達這一句。」
許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想當年那些舊事,又像是在衡量什麼。
李成玉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許長生才緩緩開口:「罷了。」
「往日之事已成雲煙,赤霄劍派終究是我修行過的地方。」
「既然離火上人相邀,走上一遭也無妨。」
李成玉聞言,神色明顯鬆了幾分,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連忙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前輩寬宏大量。」
「晚輩代離火前輩及赤霄劍派上下,先行謝過前輩。」
許長生擺了擺手:「不必如此。」
「你且回去傳話便是。」
李成玉應了一聲,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告退離去。
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顯然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在李家待了數日後,在傳話歸來的李成玉的陪同下,許長生帶著兩女前往赤霄劍派。
當他接近赤霄劍派山門時,神識一掃,發現這裡的規模比當年鼎盛時還要擴大了幾分,弟子往來不絕,靈田和藥園也比以前更加齊整。
顯然這些年的休養生息頗有成效,最重要的原因是離火上人這位元嬰中期的老祖一直坐鎮,否則即便有再好的底子,也早已如妙琴門一般衰敗下去。
離火上人得知許長生要來,親自率領宗門高層在百里之外迎接。
許長生遠遠看到那道火紅色的身影時,心中便已瞭然,對方這樣做並非全然為了昔日宗門之誼,更多的是想讓外人看到赤霄劍派與他的交情。
他沒有點破。
飛舟緩緩降落,離火上人帶著幾位長老迎了上來,拱手笑道:「木道友,一別多年,別來無恙。」
許長生也抱拳回禮:「離火道友有心了。」
兩人並肩朝著山門走去,身後跟著赤霄劍派的長老和弟子,在午後的陽光里浩浩蕩蕩地穿過廣場與迴廊,沿路不少弟子遠遠地駐足觀望,低聲交談著。
許長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也沒有加快,只是以正常的步速向前走著,偶爾側頭回應離火上人幾句寒暄,言語平淡,語氣從容,沒有顯露出過多的親近,也沒有刻意疏遠。
在離火上人和李成玉等人的陪同下,許長生在赤霄劍派遊歷了一番。
大部分建築已經重新修建,與當年相比變化不小,但那條通往山頂的石階依然保留著,兩旁的古木也比以前粗壯了幾分。
他沿著石階向上走了一段,在山腰處看到了一處熟悉的洞口——正是他當年修行時居住的洞府。
洞府入口已經被修繕過,石門上方刻著「木長生洞府」五個字,筆鋒端正。
他走進去,看到洞府內部被清理得很乾淨,石桌、石椅、蒲團都還在原來的位置,布局幾乎與當年一模一樣。
正對著洞門的那面石壁上,立著一尊持劍的石像,刻的是他當年持劍而立的姿態,眉眼凌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倒有幾分意氣風發的意味。
離火上人站在他身後,道:「這洞府如今已經成了赤霄劍派的一處『景點』,不時會有弟子前來看看,把你當成修行的榜樣。」
許長生笑了一聲:「赤霄劍派倒是有心了。」
離火上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抬手示意他繼續往山門方向走去。
當晚,赤霄劍派在宗門大殿中設宴,為許長生接風洗塵。
大殿中燈火通明,桌上的靈果和靈酒擺得滿滿當當,長老和核心弟子分列兩側,氣氛比許長生預想中要隆重幾分。
他入席後,離火上人坐在主位旁邊,不時與他說幾句閒話,內容大多是這些年來赤霄劍派的變遷、幾位舊友的近況。
許長生一邊聽,一邊掃視著大殿中那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他看著眼熟,但面容蒼老了許多,和印象中的模樣對不上號。
還有不少年輕的面孔,顯然是這些年新成長起來的弟子,正隔著幾排座位偷偷朝他這邊張望,目光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好奇。
許長生原本想上前與那些熟識的舊人攀談幾句,但那些人見他走近,反而比方才更加拘謹,話也說不了幾句,只是點頭行禮,便往旁邊挪了挪位置。
他見他們這副模樣,便也不再強求,笑了笑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許長生還在人群後方,見到了蕭逸。
他如今已是中年模樣,雙鬢微白,氣息頹廢,境界也只有金丹後期。
蕭逸擁有劍心通明天賦,曾是赤霄劍派築基第一天才,與星璇仙子、覆海小聖等人齊名,算是許長生同時代的天驕。
不過如今星璇仙子已然結嬰,許長生更是突破到了元嬰後期,與許長生和星璇仙子相比,他這曾經的天驕,確實已經泯然眾人。
但許長生對此並不意外。
當年蕭逸丹成四品,本就心氣不順,後來又被黑煞教偷襲,差點把命搭進去,劍心都蒙了塵。
從那以後,便從絕世天驕向著普通天才滑落。
不過他相比覆海小聖近況又好上許多,因為許長生重返雷鳴島期間,也打聽了一些海淵族的事。
聽說自從淵神老祖在天柱島營救覆海大聖一戰隕落後,海淵族內部發生激烈內鬥,覆海小聖這位海淵族第一天驕,最後竟然死得不明不白,有傳聞走火入魔,有傳聞遭人刺殺,至今也沒有準確真相。
許長生雖然和覆海小聖並無太深交情,但聽到這則消息也頗為感慨。
修行之路,兇險萬分,充滿了刀光劍影,稍有不慎,便會滿盤皆輸。
哪怕他如今元嬰後期,也不敢鬆懈絲毫。
至少,五級大妖檮杌給他種下的滅魂咒,至今仍是一柄懸在頭頂上的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