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氣。」】
【「憑什麼?」三江口一場惡戰,數十萬大軍都沒啃動薩日拉圖,李錦央想知道你哪來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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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垂手而立,一字一頓的回答道:】
【「陛下,臣日觀天象。今日晚間,有雨。」】
【「此雨,便是此戰的契機。」】
【帳中霎時安靜了一瞬。】
【下一瞬,鄭超率先笑出了聲。他大步走到帳門口,一把掀開帳簾。外頭夕陽西斜,傍晚的長空隱隱可見朗月疏星。】
【萬里無雲,晴得不能再晴。】
【「夫人莫不是說笑?」鄭超回頭,咧著大嘴,「這天,狗都看得出來晴著吶!晚間有雨?末將看是夫人眼裡有雨!」】
【崔琰雨沒有笑。】
【他皺著眉看了你一眼,那一眼裡有擔憂,也有困惑。】
【他不信天象,可他信你。正因如此,他才更擔心。萬一今夜無雨,欺君之罪,誰也保不住你。】
【你面不改色,心中卻有十成把握,因為此前你調整過一次佩戴的詞條。】
【除了防身的[握拳的力量(金)],你還帶了[白月光替身(藍)][虎用貓薄荷(綠)],以此確保李錦央不會直接殺了你。】
【這比佩戴[指鹿為馬(藍)]讓這些嘍囉信你,更重要。】
【而最重要的,是[夜來風雨聲(藍)]。】
【這個詞條你一直未用過,來到軍營後你佩戴上本是打算擇機逃走。】
【但如今,李錦央退至此地休養,大戰形勢不明朗。】
【但這仗必須贏。】
【北狄人殘暴,薩日拉圖此人更是膽敢弒父上位。】
【模擬數回,北狄在邊境所做的暴行你記憶猶新,李錦央雖不算什麼明君……可總要比薩日拉圖好上萬倍。】
【薩日拉圖若入主中原,大封百姓定會血流成河……】
【腳下這片土地,是你的祖國,你怎能容許異族來侵。】
【[夜來風雨聲(藍)]:你對天氣變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何時會下雨、何時將起風、何時有暴雪寒潮,你總能提前數日感知。這對行軍打仗、商路運輸、農耕播種都有奇效。】
【佩戴這個詞條,風雨未至,氣息先知。】
【你的皮膚能感受到雲層里積蓄的水汽,你的鼻尖能嗅到百里之外江河蒸騰的濕意。】
【今夜有雨,且是大雨。】
【「是不是說笑,幾個時辰之後便見分曉。」你平靜道,「臣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若今夜這場雨應了臣的話,請陛下給臣一個行營謀臣的位置。」】
【「行營謀臣?」李錦央眯起眼,「你要隨軍?」】
【李錦央對你想要官位並不意外,他從未打斷你自稱為臣,他記著你是他的建州知府。】
【但他本以為你會趁機要求回建州,或是回京,甚至要他幫如今在朝堂上腹背受敵的徐知。】
【「是。」你答得乾脆。】
【京中朝局,你如今是插不上手了,可你也不會讓徐知一個人在朝堂上孤軍作戰。】
【天子既然就在眼前,你便自己給自己,謀一個前程。】
【只要李錦央一日不死,眾人爭的便是君恩聖寵。】
【若李錦央死了……那也是要看他生前,誰從他手中分得的籌碼最多。】
【權力要抓在自己手中才有用。】
【正如崔家,他們敢綁你,卻是萬萬不敢直接對徐知下手的,當朝首輔,始終是李錦央眼前在意的人……他不能憑空消失,因為會惹天子震怒。】
【可你一個小小建州知府,卻是無所謂。】
【就連李錦央看到你出現在軍營之中,他都不在意,就算是你也是一方父母官,可你的份量相比於崔徐的鬥爭,是那麼的無關緊要。】
【可你不想這麼無關緊要。】
【李錦央盯著你看了很久。】
【「好。」他忽然道,「孤應你。今夜若無雨……」】
【「臣自會領死。」你跪下,抱拳道。】
【崔琰雨猛地看向你,欲言又止。】
【在場沒人知道,這位提督神機營的總兵官,此刻心裡盤算的已經不是軍務,而是若你犯了欺君之罪,他若憑一身軍功無法保你,那他應該劫哪座帳,走哪條路,才能帶你殺出這座十五萬人的大營。】
【你們在帳中議事,一等,便等了兩個時辰。】
【等待的間隙,李錦央倒也不急,倚著大寶,慢悠悠地與你閒聊。他問你在京中辦女學的章程,問你建州水患是怎麼平的,問得不緊不慢,倒是真的在關心地方民生。】
【恍惚間,你好像看到了曾經的他,與他夫妻相處的多年。】
【心中情意早就蕩然無存,拋開一切情念去看,你發現李錦央也不過如此。】
【他對上北狄一樣會吃敗仗,他對治下地方也知之甚少,他並不是手眼通天,他也不過是個普通男子……只是位在九五高位,所以他才顯得那麼的不同。】
【你答他的話不卑不亢,句句都有章法。】
【李錦央時而沉思,時而認可的點點頭。】
【在治國方策這一塊,你本就頗有見地,你想,若你與他位置互換,你不見得會比李錦央做得差。】
【大寶聽著聽著,竟睡著了,呼嚕聲震得整個大帳嗡嗡作響。】
【李錦央嫌棄地拍了拍它的腦袋,它不滿地哼唧兩聲,眼睛卻朝你的方向瞟,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
【鄭超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他跟了天子南征北戰多年,頭一回見這隻虎對誰露出這副討好相。】
【其間李錦央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夫人這觀天的本事,師承何處?】
【你答,無師無承,天生的。】
【李錦央失笑,倒也不再追問。帝王用人,只問結果,不問來路。】
【即使你藏著說不清的東西,只要能為他所用,那便越是好事。】
【這便是帝王之術,御下用人之道。】
【戌時末,天邊起了風。】
【先是西北角浮起一線鉛灰色的雲,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那線雲便鋪滿了半邊天。月亮沒了,星星也沒了,風卷著江水的腥氣灌進大營,旌旗被吹得筆直。】
【鄭超站在帳門口,張著嘴,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亥時,第一聲雷滾過天際。】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噼里啪啦地打在牛皮帳頂上,轉瞬就連成了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