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再試……徒勞的掙扎除了嚇到桃李,沒有任何用處。】
【你靠在軟墊上,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局勢。崔硯辭對你下手,和齊天恩把你關在國公府偏院,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齊天恩脫不開的還是孩子心性,他要的是你的關注,困住你是手段而非目的,你篤定他不會傷你,也篤定徐知能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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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崔硯辭不一樣。他是崔家家主,是守舊派的旗幟,是在朝堂上與革新派鬥了這些年從未落過下風的人。他既敢在徐知眼皮子底下對你下手,必然已做了萬全的準備。】
【你逃不掉,也沒人能救你。】
【馬車日夜兼程,幾乎沒有停歇。】
【中途偶爾會有片刻的停頓,那時外頭便會有人將車門上的鎖打開,放你和殷桃李下車休整。】
【每一次打開車門,你都能看見外頭站著數名身形精悍的女子,各個腰懸刀劍,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對你的舉手投足寸步不離。】
【起初幾次你試探著環顧四周,發現她們人多勢眾且彼此配合極為嫻熟,以你目前的狀況,絕無可能在這麼多雙眼睛底下帶著一個孩子全身而退。】
【你便不再做無謂的嘗試,只安安靜靜地帶著桃李解決內急、活動筋骨,然後重新上車,任由她們將車門再次鎖上。】
【殷桃李的反應比你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這孩子自小便跟著連枝夫妻顛沛流離,在周國與大封之間逃過難,在吳水江畔躲過追兵,刀光劍影里長起來的娃娃,對這些突如其來的變故有著超乎年齡的鎮定。】
【她醒來後見你神色如常,便也不哭不鬧,只乖乖地依偎在你身邊,餓了便啃你遞過去的乾糧,困了便靠在你膝上睡覺。偶爾她會小聲問一句:「娘,無塵叔叔怎麼不在?」你只說他去辦別的事了,她便點點頭,不再追問。】
【夜裡車廂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能聽見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小動靜,當你伸手去拍她的背時,發現她正抱著那個溫嵐竹用草莖給她編的小藥囊,把它貼在臉頰上,默不作聲地掉眼淚。】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把小臉埋在那不過巴掌大的三角香囊里,肩膀微微發抖。】
【你將她摟進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心中像是被人用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卻什麼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又行了數日,你透過車窗那道細縫聽著外頭的動靜,百姓的口音越來越陌生,聲調粗獷而捲舌,與你熟悉的京腔和建州土話都大不相同。】
【風也從秋日的涼爽變成了北地特有的乾冷,刮在臉上像刀子。】
【你心中那團疑雲漸漸散去,你知道你們來到了大封東北,龍江一帶。】
【那是大封與北狄交界之地,兩國為了那條大江打了上百年的仗,每一寸土地都浸過血。而這一次李錦央御駕親征的目的地,正是龍江北岸的北狄腹地。】
【崔硯辭竟然把你送到了這裡來。】
【你心中又驚又疑,可當馬車終於停在大寧府的官道上,你被人請下車,望見城門口那排列整齊的兵卒和為首那道戎裝身影時,你便全明白了。】
【大寧府是龍江南岸的重鎮,也是此番天子親征的後方大營。】
【一隊士兵列陣於道旁,甲冑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為首那人翻身下馬,大步朝你走來。他一身玄色嵌鐵片的戎裝,外罩墨綠戰袍,腰間懸著長劍,戰靴踏在凍得發硬的泥地上,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多年的沙場風霜將他那張原本清俊的臉打磨得稜角分明,左眼尾那道細小的疤痕比從前更淡了些,卻依舊清晰可辨。】
【他如今已是提督神機營總兵官、都督僉事,掌禁軍火器諸營,麾下三萬精兵駐守大寧,是李錦央此番北征倚重的左膀右臂。】
【崔琰雨。】
【他在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摘下頭盔夾在腋下,露出那張你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他的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愧疚,有不安,還有一種壓抑了太久、幾乎要溢出來的歡喜。】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卻只擠出一句低沉而笨拙的話:「這些日子你受苦了。」】
【你望著他,既沒有質問,也沒有哭鬧。】
【你沒有問他崔家為何要這樣對你,你只是用極為平靜的語氣問他:「崔家打算怎麼對付徐知。」】
【崔琰雨沉默了很久。北風卷著沙礫從你們之間呼嘯而過,吹得他肩上的戰袍獵獵作響。】
【他垂下眼帘,沒有直接回答你的問題,只是低聲說了句:「你若想要的是平安日子,就不該讓徐知入朝堂。」】
【這話說得很輕,可裡頭的分量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你正要再問,你的身後忽然探出一個小小的身影,落入了崔琰雨的眼中。】
【殷桃李方才在車簾後偷偷打量了好一陣,此刻終於鼓起勇氣下了車,怯生生地走到你身邊,攥住你的手指,仰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戎裝的高大男人。】
【她被崔琰雨那身甲冑嚇得縮了縮脖子,卻還是鼓起勇氣,用稚嫩的聲音喚了一聲:「娘……」】
【然後便將小臉藏到了你的胳膊後面,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崔琰雨。】
【娘?】
【崔琰雨整個人便僵在了那裡。他怔怔地看著那個喚你「娘」的小丫頭,那雙在沙場上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慌亂過的眼睛,此刻卻滿是措手不及的茫然。】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喉結急促地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好半晌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是你和徐知的孩子嗎?」】
【他說這話時小心翼翼,攥著頭盔的手指節泛白,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當胸擂了一拳,又像是某個在心裡藏了太久太久的念頭,終於在這一刻被人親手掐滅了。】
【可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底那點火星便又黯淡了下去。】
【你與徐知成婚這麼多年,有個孩子,又有什麼可奇怪的呢?】
【是他奢望太多了。】
【殷桃李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越發往你身後縮。】
【你伸手護住她,抬起頭來,正對上崔琰雨那雙翻湧著驚濤駭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