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是歸墟的人,但我首先是路家的家主,我不希望我的家族被綁在一輛註定會翻的車上。降臨派的方案太激進了,一旦實施,歸墟會徹底暴露在陽光下,而一個暴露了的秘密組織只有兩個下場——要麼被政府取締,要麼被更強大的勢力吞併。不管是哪種,路家都會跟著陪葬。」
路正霆從大衣內側口袋裡又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黑色的U盤,外殼磨得發亮,顯然被反覆使用過。他把U盤遞給肖越,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動作沒有任何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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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派過去五年裡所有的違法證據——非法拘禁、文物走私、跨國洗錢、僱傭武裝人員非法越境——都在這個U盤裡。每一筆帳我都留了底。這些證據如果交給警方,足夠把激進派的核心成員全部送進監獄。這是我最後的籌碼。」
肖越接過U盤,眼睛一亮:「路先生,您藏得夠深的。在派出所的時候您跟我談'誠意',談了半天,真正的誠意在這兒呢。」
路正霆苦笑了一下,花白的頭髮在寒風裡微微顫動:「我是不敢拿出來。這些證據一旦曝光,歸墟會分裂,局面會失控,到時候局面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但現在——」他看了一眼左手掌心的紗布,聲音里浮上一層近乎解脫的平靜,「——現在我已經立了黑薩滿咒,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這些證據,是我給你們的誠意,也是我給自己的退路。如果降臨派敢對草原動手,你們就用這些證據把他們全部送進去。」
肖越把U盤揣進大衣內側口袋裡,拍了拍口袋,然後抬起頭看著路正霆:「行,路先生,您這誠意我收了。明天一早,咱們正式去派出所簽和解協議。簽完之後,您繼續在歸墟內部扮演您的保守派領袖,該開會開會,該反對反對,不要讓降臨派發現您已經'叛變'了。至於這個U盤——」他拍了拍口袋,「——我會在合適的時機用。不會讓您難做。」
路正霆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那輛黑色奧迪走去。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肖越和巴特爾說了一句話,聲音被寒風吹得斷斷續續,但每個字都極其清晰:「肖越同學,巴特爾少主——那孩子,請你們一定保護好他,降臨派的人……他們不把魂胎當人看。在他們眼裡,他只是一個'容器'。如果那孩子落到他們手裡——」他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黑色奧迪在凍硬的沙地上掉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車轍緩緩駛離野湖,尾燈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兩隻逐漸暗淡的紅眼睛,最終消失在山脊線後面。
「朝魯是長生天賜的,不是歸墟能動的。誰敢碰他——」巴特爾聲音里那層被壓得很深的殺意終於浮上來了一瞬,「——我就讓誰的血染紅長生天的祭壇。」
肖越側過頭看著他:「你知道嗎,你每次說這種話的時候,我都覺得你應該去演電影——就那種草原英雄史詩片,你往鏡頭前一站,台詞都不用念,光靠眼神就能把票房撐起來。」
巴特爾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攬在他後腰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寸:「肖越阿哥不喜歡?」
「喜歡?我可沒說喜歡。我是在幫你規劃副業——萬一哪天草原放牧不景氣了,你還能去橫店跑龍套混口飯吃。不過你這張臉確實挺上鏡的,到時候火了別忘了我這個伯樂就行。」肖越笑道。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肖越掏出來一看——林薇的微信。
「肖學長,你什麼時候回草原?」
「你們專業考完試了?」他回了一條。
林薇秒回:「沒有。還有兩門,一月三號最後一門。」
「那考完試再說。我一月回草原,可能全家都去過年——我媽說想看看朝魯,我爸說想看看草原的雪。」
林薇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然後又追了一條:「對了肖學長,烏蘭最近在幹嘛?我給她發微信她老不回,打電話也不接——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肖越看著這條消息,桃花眼眯了一下。
烏蘭不回林薇微信?這不太對——烏蘭對林薇的態度,肖越在草原上看得一清二楚,那種草原姑娘特有的直接的在意方式,每次林薇學射箭的時候烏蘭都會提前把弓弦調松一圈,怕林薇拉不開,每次林薇說冷的時候烏蘭都會不動聲色地把火盆往她那邊挪半尺,每次林薇笑的時候烏蘭都會跟著笑,笑得比林薇還開心。
他正要回林薇「可能信號不好吧」,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北京。
肖越接起來:「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草原姑娘特有的爽朗和一點點被壓得很低的興奮:「肖越!是我,烏蘭!你別說話——聽我說——我現在在北京,剛下飛機,在首都機場T3!」
肖越坐直了身體,桃花眼瞪得溜圓:「你——你來北京了?!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就沒驚喜了!」烏蘭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得意,「我是偷偷來的——族裡沒人知道,巴特爾也不知道。我來找林薇——她上次說想學蒙古刺繡,我繡了一條腰帶,想親手送給她。你別告訴她!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肖越張了張嘴,腦子裡快速閃過無數個念頭——烏蘭一個人從錫林郭勒飛到北京,一個在草原上長大的姑娘,可能連地鐵都沒坐過,此刻正站在首都機場T3的人山人海里,滿心歡喜地準備給林薇一個驚喜。
而林薇此刻正在B大圖書館裡複習期末考試,完全不知道有一個草原姑娘跨越了一千多公里,只為親手送她一條腰帶。
「烏蘭,」肖越叮囑道,「你在機場別動,找個咖啡廳坐著,把位置發給我。我們馬上過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烏蘭,」肖越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北京不是草原。機場到B大要轉三趟地鐵,你連地鐵票都不會買。別亂跑,等我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烏蘭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好。我等你。肖越——謝謝你。」
肖越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巴特爾,巴特爾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她三天前問我要林薇的地址,」巴特爾說,聲音平靜,「說想寄東西。我沒告訴她——我說你自己問林薇。她就沒再問了。」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她沒問林薇。她直接來了。」
「然後她就直接來了。你們契連族的人——是不是都這樣?不管對方在哪兒,不管路有多遠——」肖越笑著揶揄道。
「烏蘭十二歲就能射中一百步外的羊拐骨,」巴特爾說,聲音平穩,「十六歲拿了那達慕女子射箭第一。她脾氣直,不會拐彎,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比你在草原上追林薇的時候靠譜。」
「什麼叫'比我靠譜'?」肖越瞪他,桃花眼裡帶著一種被戳中痛處的羞惱,「我那時候是被你干擾了好不好?你一天到晚跟個幽靈似的出現在我周圍——我哪有精力追林薇?我光應付你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那是策略。」巴特爾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讓你把精力轉移在我身上。」
肖越愣了一秒,然後他反應過來——從追月七步開始的所有這些行為的最終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從「追林薇」的軌道上偏離,慢慢滑入「被巴特爾追」的軌道。
而這個策略居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