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鬆手……」肖越聲音發飄。
「鬆手你會掉下去。」巴特爾的聲音還啞著,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別怕。」
肖越心裡罵娘。
怕?他是怕嗎?他是慌!是世界觀崩塌!是直男身份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可他能說什麼?他能說「你那玩意兒頂到別人了」?——「你離我遠點」?——「你這是耍流氓」?
他說不出口。
只能僵硬地坐著,感覺身後那人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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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繼續往前走。
薩仁的步伐很穩,踏過草地,穿過小溪,繞過敖包。
肖越盯著前方,視線一片模糊,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撞牆了——
我就是來草原做個田野調查的!
我就是想追個姑娘的!
我好好的一個青春男大,晚上做夢被一個男的親就算了,白天也差點被親,現在還被這傢伙摟著腰,在馬上顛來顛去!
這他媽什麼魔幻現實主義?!
他想起張啟遙以前說過的話——那貨是他發小,學心理學的,整天給他分析什麼「情感迴避型依戀障礙」。當時他還罵人家放屁,現在想想,去他麼的心理學,他現在需要的是風水學!
到底哪來的這種莫名其妙突如其來毫無道理可言的孽緣啊!
難不成......我家祖墳風水有點問題?
他早就想學風水了,可他導師尤教授死活不讓。說什麼「肖越你這人熱心腸仗義,學風水容易沾惹太多因果,到時候想甩都甩不掉」。
但此時此刻,肖越想學風水的心,從來沒有這麼迫切過。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這次帶著點笑意,「你在想什麼?」
肖越咬牙:「想怎麼把你踹下去。」
巴特爾低笑一聲,胸腔震動貼著他後背傳來。
那笑聲悶悶的,帶著點沙啞,還有點寵溺的意味。
肖越耳根又燙起來。
「你笑屁啊!」他咬牙,「鬆手!快到了還摟著幹嘛!」
「怕你摔。」巴特爾說得理直氣壯。
「你鬆手了我就摔不了!」
「鬆手更危險。」
「放屁!」
兩人拌著嘴,薩仁已經踏上一片高地。
肖越抬頭看去——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甸,草甸中央立著幾座用石頭壘起的圓形祭壇。祭壇周圍插著各色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遠處有鷹在盤旋,叫聲尖銳刺耳。
「到了。」巴特爾終於鬆開手,翻身下馬。
肖越長出一口氣,也趕緊滑下馬背。
腳落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腿確實有點軟——不是騎馬騎的,是被嚇的。
他站穩身形,扯了扯被揉皺的T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沒事人。
巴特爾站在他面前,那雙狼一樣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噙著一點笑。
肖越被他笑得渾身不自在,梗著脖子問:「看什麼看?不是說看儀式嗎?儀式在哪兒?」
巴特爾沒回答。
他只是看著肖越,目光從他微微汗濕的額發,滑到泛紅的耳廓,再到那雙還帶著餘悸的桃花眼。
「肖越阿哥。」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肖越後頸一麻:「幹嘛?」
肖越站在祭壇邊緣,看著巴特爾那副「你猜」的表情,心裡警鈴狂響。
這小孩每次露出這種表情,准沒好事。
他往後挪了半步,拉開安全距離:「不是,別告訴我你就是儀式本式,要給我現場敲鼓請神。」
巴特爾沒接他的話茬,只是轉身朝祭壇深處走去。
「跟我來。」他說。
肖越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來都來了,總不能現在掉頭跑吧?那也太慫了。
祭壇比他想像中要大。石頭壘成的圓形基座足有十幾米直徑,中央立著一根高高的神杆,杆頂繫著各色布條和獸骨,在風中獵獵作響。神杆底部堆放著牛羊頭骨,白森森的,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在日光下透著詭異。
空氣里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草藥味,混著焚燒過的柏枝香氣,還有某種……肖越說不上來的、古老而沉重的東西。
巴特爾在神杆前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我帶你見個人。」他說。
肖越一愣:「誰?」
「我師父。」
肖越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師父?這小孩還有師父?
「你還沒出師?」他脫口而出。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日光下深得看不見底:「是。我的情況很特殊。」
肖越心裡那點好奇心被勾起來了,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挑了挑眉:
「怎麼個特殊法?」
巴特爾沒立刻回答。他轉身看向神杆,目光投向遠處起伏的草浪,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按理說,」巴特爾打斷他,「成為薩滿,有兩條路。一條,是世襲。」
肖越點頭:「這個我知道,你阿媽傳給你,對吧?」
「對。」巴特爾說,「但還有另一條路。」
「什麼?」
「被神選。」
肖越愣了一秒。
「神選?」他重複這兩個字,臉上寫滿了「又來這套」的表情,「就是那種——被神選中,然後生一場大病,要麼挺過去當薩滿,要麼挺不過去就死?」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
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知道得還挺清楚。
肖越乾笑兩聲:「我們民俗學論文寫過這方面的案例......雲南那邊的東巴文化也有類似的,叫『巫病』,薩滿教的成巫儀式全球都差不多。但那是文化現象,不是真的——」
「對你來說,」巴特爾打斷他,聲音低了下去,「是文化現象。」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距離再次拉近。
「對我來說,」他一字一句地說,「是我阿媽。」
肖越啞了。
巴特爾那雙狼一樣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肖越從未見過的情緒——
不是悲痛,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像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像習慣了十四年的等待,像已經把這種等待刻進了骨頭裡。
「那你......」肖越斟酌著開口,聲音有點干,「你屬於哪種?世襲?還是......被神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