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沒說話。
他就那麼盯著肖越。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深邃的明暗。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在棉布袍下若隱若現，像一頭正壓低前軀、準備撲食的猛獸。
肖越無意識地後退一步。
壞了壞了，這小孩該不會已經聽到了，以他在草原的號召力，錢教授那考古隊豈不是要中道崩阻？
巴特爾又往前一步。
「你手上是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里碾出來的，
「她送你的？」
肖越才意識到——這小孩不是要阻止考古隊？
他在......吃醋？
他鬆了口氣，趕緊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把鐲子亮給巴特爾看：
「這是學妹她讓我轉交給烏蘭的！答謝人家教射箭！你別瞎想！」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舌頭。
什麼叫「別瞎想」？他憑什麼跟巴特爾解釋？
他又不是他什麼人！
巴特爾垂眸，盯著那個銀鐲子看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肖越臉上。
那眼神......變了。剛才那種陰沉沉的壓迫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肖越更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林薇走了？」他問。
「嗯......走了。」肖越如實回答。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
肖越以為他會問「是不是去找成吉思汗墓」，或者別的什麼——
但巴特爾什麼都沒問，他只是盯著肖越看。
肖越被他看得發毛，忍不住開口：
「你看什麼看？」
巴特爾忽然笑了，帶著點釋然的愉悅。
「沒什麼。」巴特爾說。他又往前走了半步，距離再次拉近。
肖越下意識想退，但硬生生忍住了——退什麼退？他又沒做虧心事！
巴特爾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肖越阿哥。」
肖越後頸一麻。誰懂，他現在聽到這四字稱呼都條件反射一樣的想跑路。
「你剛才......」巴特爾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是在怕我誤會？」
肖越：「......」這小孩，一天天就知道給他挖坑！
他深吸一口氣，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怕你誤會？我為什麼要怕你誤會？我就是單純解釋一下，省得你腦補些有的沒的！」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狼一樣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深琥珀色的光。
「嗯。」巴特爾說著，順手就取走了肖越手中的鐲子，帶著薄繭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撫過肖越的手心，引起一絲癢意，
「這個鐲子，明天我幫你給烏蘭。」
肖越手上一空，整個人愣住了：「你？為什麼？」
巴特爾看著他，月光在他側臉上切出凌厲的輪廓。
「你送，」他說，「她會誤會。」
說完，他就走了。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肖越一個人站在原地，腦子裡一團亂麻。
這小孩到底在說什麼玩意兒？！
他低頭看了看手，又抬頭看了看巴特爾消失的方向，忽然反應過來——
「出息......白瞎了那雙射箭百發百中的狗眼睛，」他一臉無語道，「天天就知道盯男人。」
帶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