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低調的紅旗轎車旁。
黑色傘檐微抬起,露出一張沉靜英挺的面孔。
裴澄霽五官端正,睫毛細長,眼珠濃黑,鼻樑挺直,皮膚是凌霜的冷白色。
似乎是剛從某個重要場合出來,他打扮得相當正式。
上身著白色長袖襯衫,下身黑色西褲,襯衫的金屬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
在朦朧的雨霧中,他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隨意地背在身後。
只那站著,渾身上下似乎只有黑與白兩種顏色,令人驚艷。
文與欽立馬過河拆橋,「蔣翎,不用你送我回去了,有人來接我了。」
完全沒注意身旁蔣翎遲疑地抓向她的手,「喂,等一下……」
結果樂極生悲,踩到積水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還好一雙有力的手攬過她的肩膀,大黑傘一瞬間穩穩地將文與欽籠住。
裴澄霽聲音清潤低醇:「別急,小心摔倒……」
隔了兩周沒見,文與欽發現他墨藍色的短髮已經重新染回了黑色,襯得他整個人氣質愈發溫和端莊。
文與欽的「謝謝」才說到一半,就有點懵地接過裴澄霽遞過來的一大束亮色的泰迪向日葵。
重瓣向日葵花型碩大,抱在手裡沉甸甸的。
金色花瓣好似毛絨質感,圓潤可愛,正打著卷重重疊疊地向外舒展開來,毛茸茸的花心就像可愛的泰迪熊一樣。
好像每一次見面,裴澄霽都會給她帶上一捧鮮花。
是家教嗎?
給女孩子帶花什麼的……
文與欽抱著花,不由自主地打量著他。
裴澄霽精準捕捉到了,低頭示意:「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文與欽立馬搖頭:「沒什麼……」
又沒話找話道:「你怎麼來學校接我了?」
「也是剛好碰上了。」
裴澄霽說話慢條斯理,還順手接過了文與欽的書包。
「本來今天就想接你去吃飯的,我定了一家還不錯的餐廳,覺得你應該會喜歡,所以就想問問你今天幾點放學。「
「可給你打電話你又沒接,想著應該是你上課沒帶,就找人給你那個助理打了個電話過去。」
「正巧你們班主任通知說因為暴雨提前放學,她本來打算來接你的,正好我在附近,就讓她不用跑一趟了。」
駕駛座上的司機趕忙下車,打開車門,還想伸手接過裴澄霽手裡的書包。
裴澄霽避了避,沒讓他接。
司機垂手恭立在一旁,沒有說話。
文與欽被護著,全程沒有淋到雨,彎腰上車。
聽完裴澄霽的解釋,她好奇道:「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按理來說高二了,不應該啊。
「砰」的一聲,車門被關上。
裴澄霽坐上車,輕描淡寫道:「今天有點事,請假了。」
「楊師傅,麻煩把冷氣開高一點。」他吩咐司機。
又找了一塊毛巾遞給文與欽:「這是新的,你頭髮有點打濕了,先擦一下,要不然容易感冒。」
「謝謝。」
文與欽把花放了下來,接過毛巾擦了擦頭髮,卻突然透過車窗發現蔣翎居然還沒走。
待在原地,看著這邊。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蔣翎送了自己一路,結果她看到裴澄霽立馬就把他給甩了,好像是有點不太好,都沒說謝謝。
於是,她立馬按下車窗,邊揮手邊喊道:「蔣翎,謝謝你送我過來,我先走了,明天晚自習見。」
蔣翎似乎笑了笑,也朝她用力地揮了揮手。
紅旗車逐漸遠去,文與欽收回了眼神。
「他是你同學?」
車內的裴澄霽看完一切,語氣平靜,還低頭從座位下撿起了什麼。
「嗯,他是我班上的同學,今天剛好碰到下雨,我沒帶傘,他就把我送到學校門口。」
「咦……」文與欽看了看裴澄霽攤開的手心。
是一顆巧克力。
應該是她剛才上車時不小心從兜里掉出來的,她現在外套兜里還有一大把呢。
「這個巧克力也是他給的,挺好吃的,你拿著吃吧,我這裡還有。」
裴澄霽「嗯……」了一聲,手心收緊巧克力。
車內燈光昏暗,看不清他的面色。
片刻後,他才有些抱歉道:「是我的錯,這麼大雨,我應該去學校裡面去接你的。」
「啊??你能來接我就很開心了。」
文與欽有點摸不著頭腦,大哥,你是不是對自己道德要求太高了點?
她換了個話題:「你訂的是什麼餐廳?」
現在是上午11點多了,應該訂的不是中午吧。
按理來說,她下午才能放學來著。
果然,「我訂了一家新開的義大利餐廳,不過之前沒想到因為下雨你們會提前放學,我就訂的晚上7點,如果你現在想去吃的話,我打電話改一下時間……」
說著他就準備打開手機。
文與欽急忙攔住,「不用了,我還是想先回去洗頭洗澡。」
「好,那我安排人中午送點吃的來,你吃完飯好好休息一下,我們晚上再去,怎麼樣?」
「好……」
裴澄霽安排得妥妥貼貼的,文與欽沒什麼反對的意見。
於是一行人先回了泊亞。
一進門,吳燕就迎了上來,語氣關心:「與欽,你淋雨了沒有?唉,我應該給你包里提前放把傘的。」
吳燕昨天把出租屋最後一點東西也搬到了這裡,算是徹底搬家了,以後就住一樓的客房。
文與欽想說話,卻打了個噴嚏,只能揉揉鼻子道:「不怪你,你早上都提醒我了,是我自己走得太著急,忘記帶了。」
「對了,他是裴澄霽。」
她還跟吳燕介紹了一下身後裴澄霽。
「你好,吳助理。」
有著英俊面孔的少年說話彬彬有禮,態度溫和。
吳燕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今早接到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雖然年輕,但吐出的每個字、每句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她下意識屏氣凝神,「您好。」
除開學校的同學,這還是吳燕第一次真正見到文與欽的朋友。
少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矜貴感,讓她不由聯想到「豪門」一詞。
裴澄霽則對吳燕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又招呼保姆。
「我安排了人送給吃的過來,等會物業那裡打電話,告訴他們直接放行。」
「好的,裴少爺。」
文與欽把花交給保姆,就回自己房間洗頭洗澡去了。
等她洗好又吹乾頭髮後,送來的飯菜已經在桌子上擺好了。
「這是我家附近新開的一家淮揚菜館子,他們家的蟹粉獅子頭還不錯,所以讓人買來給你嘗嘗。」
「如果你喜歡,可以打這個電話讓他們送過來,下次有機會我們再去店裡吃。」
說著,他遞過來了一張黑色的名片,上面有燙金的字體。
兩人吃完飯後,文與欽昏昏欲睡,迫不及待回房間睡覺了。
裴澄霽也離開了,說是下午還有點事情。
等晚上六點左右再安排人過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