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異常

2026-09-05 17:06:05 作者: 妖夭女王
  就這樣,六人一路相互扶持,足足趕路小半個月。

  沿途儘是流離失所的流民,能撐到通州城腳下的,早已被饑荒、疫病和長途跋涉磨盡了精氣神,個個骨瘦如柴,衣裳破爛得衣不蔽體,有的甚至連鞋都沒有,赤著腳踩在發燙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他們望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城池,眼裡燃著最後一點求生的光,相互攙扶著念叨「再堅持堅持,進了城就能安穩了」,說著便抹起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淚,滿是逃難路上的辛酸與苦楚。有年邁的老人拄著枯枝,顫巍巍嘆氣道:「活了大半輩子,從沒遭過這罪,就盼著進城能討口飯吃啊」,旁邊的婦人抱著餓哭的孩子,低聲哄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終於,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現在眼前,城牆上「通州城」三個大字赫然醒目,許時安抬眼望去,只見城門大開,守城官兵雖手持兵器,卻沒有像其他城池那般粗暴驅趕流民,反倒任由流民排著隊往前挪。他心底瞬間鬆了口氣,側頭對著許知夏低聲說道:「知夏,你看這城門大開,官兵也沒趕人,總算遇到個肯收留流民的城池了。」他暗自慶幸:太好了,看這架勢,通州城是願意接收流民的,總算能找個地方落腳,不用再風餐露宿、擔驚受怕了。大壯也搓了搓手,樂呵呵地說:「可算不用在野外露宿了,這下能睡個安穩覺咯!」

  可這份慶幸還沒持續多久,城門前的景象便讓人心頭一緊。

  城門下擺著一溜長桌,數位大夫端坐其上,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口鼻全都被厚實的麻布緊緊蒙住,連一絲縫隙都不留。所有想要進城的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必須挨個上前伸手把脈,一個都不能放過。

  但凡大夫指尖輕輕一搭,眉頭微蹙,說句「脈象有異」,旁邊的官兵便立刻上前,半拉半拽地將人帶到城牆側邊的偏僻小道,沒人知道那條路通向何處,被帶走的人,也再沒見回來過。流民們看著這一幕,紛紛壓低聲音議論:「這哪是查疫病啊,看著跟抓人一樣」

  「噓,別亂說,被官兵聽見要遭殃的」,個個敢怒不敢言,神色愈發惶恐。

  「我不要去那裡!我要娘親!我要回家!」

  隊伍里突然爆出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她面黃肌瘦,被官兵攥著胳膊,小身子拼命掙扎,朝著身後的婦人伸著小手,眼淚糊滿了髒兮兮的小臉。


  婦人瞬間崩潰,撲上去想護住女兒,卻被另外兩名官兵死死攔住,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磕出鮮紅的血印,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官爺,求求您了,孩子只是受了涼,沒染疫病啊,求您讓我們一起進城,我們母女分開了,活不成的!」

  官兵皺著眉,一臉不耐,卻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冷聲道:「朝廷有令,但凡有疫病徵兆者,一律隔離安置,不得入城禍及他人。你執意要跟她一起,就只能去隔離營,休想進主城,你自己選!」

  「我選!我跟我女兒一起,就算死,我們也不分開!」婦人沒有絲毫猶豫,連連磕頭謝恩,被官兵推著,跟在女兒身後,踏上了那條未知的小路,背影滿是絕望。

  這一幕看得眾人心頭髮沉,木冬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小聲嘀咕:「這也太狠心了吧!萬一查錯了怎麼辦?」

  大壯也抿著嘴,臉色沉了下來:「就是,哪有這麼查疫病的,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帶走,太不對勁了。」隊伍里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沒人敢再出聲,只能默默排著隊,任由大夫診脈,生死全憑一瞬間的判定。

  沒過多久,便輪到了許知夏六人。他們一路相互照應,許知夏總會適時拿出儲備的乾糧和水給大家補充,即便衣衫被路途的塵土弄髒,顯得凌亂破舊,可每個人的氣色都遠比身邊的流民好得多,臉上沒有瀕死的憔悴,身形也未見消瘦,半斤肉都沒掉,在這群面黃肌瘦、弱不禁風的流民里,顯得格外扎眼。

  打頭的大夫伸手給許知夏把脈,指尖剛落下便愣了一下,又仔細探了片刻,眼底滿是詫異,接著給許時安、黑鬼、大壯、木冬和康樂依次診脈,每診一個,神色便多幾分驚奇,忍不住開口嘀咕:「奇了,逃難路上竟還有身子這麼硬朗的,個個脈象平穩,氣血充足,真是少見。」

  大夫愣了片刻,收回手,對著官兵淡淡吐出兩個字:「放行。」

  「下一個!」

  官兵揮了揮手,六人便隨著人流,緩緩走進了通州城。康樂緊緊跟著許知夏,小聲說道:「姐,剛才那大夫看我們的眼神好怪,咱們是不是太顯眼了?」

  許知夏低聲回道:「沒事,跟著我,別亂跑就好。」

  城內街道不算寬敞,兩旁的商鋪大多關著門,偶有開著的,也只開一條小縫,老闆神色警惕地打量著路人,全然沒有尋常城池的熱鬧煙火氣。流民們進城後,大多被官兵引到城邊的空地上安置,三三兩兩癱坐在地上,死氣沉沉,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更顯淒涼。





  木冬一臉茫然,撓了撓頭,環顧四周,小聲回道:「沒有啊,雖說城裡冷清了點,但好歹能遮風擋雨,不用在外面受疫病侵擾,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這不挺好的嗎?」

  大壯也跟著點頭,剛想附和說「是啊,比野外強多了」,卻見黑鬼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卻一時說不出問題出在哪裡,只是周身的氣息愈發冷冽,時刻保持著警惕,沉聲說了句:「是怪,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許時安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顯而易見的凝重:「是青壯年,城裡的青壯年,全都不見了。」

  這話一出,眾人瞬間回過神,紛紛仔細打量起四周。康樂眨了眨眼,順著看了一圈,小聲說:「好像真的是,沒看到年輕的叔叔伯伯。」木冬也瞪大眼睛,挨個看去,驚道:「還真是!許大哥不說,我還沒留意,這街上全是老人、婦女和孩子,一個年輕力壯的都沒有!」

  可不是嘛!不管是街上行走的人,還是空地上安置的流民,大多是老弱婦孺,要麼是頭髮花白、步履蹣跚的老人,要麼是瘦弱不堪、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哭鬧不止的孩童,放眼望去,竟看不到一個身強體健的青年男子,連十幾歲的半大少年都寥寥無幾。

  整個城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與詭異,就像所有能幹活、能反抗的人,全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哎!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怪了!」大壯猛地拍了下大腿,終於反應過來,粗聲粗氣地說道,「剛才在路上,還能見到不少年輕力壯的流民,怎麼一進城,全沒影了?剛才被官兵帶走的那些人里,好幾個都是青壯年,看著身子骨都挺結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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