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臥室。
景昭冉睜開眼,頭痛隱隱,喉嚨乾澀得像吞了砂紙。
她動了一下,立刻感覺到腰間壓著一條手臂,很重,箍得很緊。
一抬頭,謝辭淵的臉就在幾寸之外。
他睡著了,眉心還蹙著,眼下兩片青黑,下頜冒出淡淡的胡茬。
手臂卻沒收力,把她圈得死死的。
昨晚的記憶湧上來——落水,他的吻,還有自己迷迷糊糊往他懷裡蹭的樣子。
景昭冉臉一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起他手臂,想挪開。
「醒了?」
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她還沒來得及應,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整個人被拖回他懷裡。
謝辭淵抬手,手背貼了貼她額頭,停了兩秒。
「退燒了。老六還有點用。」
兩人鼻尖幾乎碰到。
景昭冉往後縮了縮,他手臂一收,又把她按回來。
「別動。」他皺眉,掌心貼了貼她的臉,又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怎麼額頭不燙了,臉還這麼燙?」
景昭冉一把推開他,坐起來:「我餓了。吃飯。」
…………
餐廳里,岑晚正喝粥,段錚往她碗裡夾小籠包。
「二嫂!你可算醒了!」岑晚放下筷子,伸手貼她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認退燒後拍著胸口,
「嚇死我了!昨晚你身上冷得像冰塊,二哥急得眼睛都紅了!」
沈小九也湊過來:「抱你回來的時候,你那臉白得像紙!二哥的臉色更嚇人,像要吃人!」
岑晚添油加醋:「他守了你一宿,我從來沒見過二哥這樣——」
段錚把小嘴叭叭半天的岑晚,拉回座位,把涼好的粥推過來:「先吃飯。邊吃邊說。」
景昭冉攪著碗裡的粥,環顧一圈。
謝辭淵不在。
路一白也不在。
她看向冬之:「二爺和四爺呢?」
「二爺和四爺……」冬之剛開口,旁邊的陸羽一把捂住她的嘴。
「二爺和四爺有事商量,讓夫人先吃,不用等。」
冬之懵了,眨巴著眼看他——二爺不是和四爺在後院「切磋」嗎?
段錚盛了碗湯放到景昭冉手邊:「二嫂先吃。」
角落裡的葉青雲低頭喝粥,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十多分鐘後,謝辭淵叼著煙走進來。菸頭火星明明滅滅。
景昭冉轉頭看他,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拉開椅子坐下。
「怎麼這麼久?四爺呢?」
「他吃過了。」謝辭淵夾了個餃子。
景昭冉覺得奇怪——四爺早飯吃得這麼早?
葉青雲和段錚對視一眼,各自低頭喝粥。
裴風偷偷朝陸羽比了個「八」。
陸羽倒吸一口氣——上次四爺堅持了十五分鐘,這次只有八分鐘。
足見二爺下手之重
…………
後院,阿忠和阿成一人一邊,架著路一白慢慢挪。
「慢……慢……嘶……」路一白抽著冷氣,頭上冒冷汗,臉色發白,「老六呢?叫了嗎?」
「叫了。」
「人呢?」
阿成默默道:「六爺說您活該,懶得跑。給了瓶藥。」
「老六簡直跟二哥狼狽為奸——」路一白罵到一半,扯到傷口,齜牙咧嘴,「嘶嘶嘶……疼……」
…………
吃完飯,謝辭淵和段錚先離席,走到外面抽菸。
謝辭淵遞過去一支:「來一根。」
段錚沒接。
「妻管嚴……」謝辭淵瞥他一眼,語氣嫌棄。
「你也快了。」段錚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沉默兩秒。
段錚開口:「那個紋身,你看到了?」
謝辭淵夾煙的手微微一頓,指尖顫了一下,一小截菸灰無聲地落下來。
「我見過。」
「什麼時候?」
「三年前。K國。」
段錚眉梢微動:「三年前——難道是你去和林州談生意那次?」
謝辭淵深吸一口煙,煙霧從唇齒間緩緩溢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沒說話。
段錚已經猜到了。
沉默蔓延開來,菸草燃燒的細碎聲響格外清晰。
過了半晌,謝辭淵將煙夾在指間,聲音低沉:「這件事,我會讓陸羽去K國走一趟。」
段錚低頭摸了摸腕上的錶盤,指尖摩挲著金屬邊緣:「那種古樸雲紋,背後的組織實力絕對不可小覷。她的真實身份,不簡單。」
段錚繼續道:「一旦涉及到盟里的核心利益,元老會的眼裡可容不下沙子。她只有一個結局——」
死。
那個字沒出聲,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謝辭淵將菸頭摁滅在石欄上,火星一點點熄滅,只剩一縷青煙裊裊散開。
他的目光沉得像深潭,靜得讓人發慌。
「三個月後,我會親自和大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