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暫告段落，派對在夜色中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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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換成了更舒緩的曲調，泳池的水光映著城市的萬家燈火，波光粼粼，一切都顯得美好而愜意。
「二嫂，走啊，玩點女孩子的局。」沈檀潮一手拉岑晚，一手拉景昭冉。
景昭冉笑著起身，順手拿起躺椅上的手機，落後了半步。
屏幕亮了一下，是君妍發來的消息，她低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回。
幾個男人留在原地喝酒閒聊。謝辭淵的目光追著那道藍色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里，才收回視線，抿了一口酒。
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他微微皺了皺眉
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莫名覺得有點不安。
大屏幕切了搖滾，低音炮猛地一沉，全場沸騰。鼓點像砸在心臟上，震得人頭皮發麻。
人們湧向泳池邊，推搡間，景昭冉被人從後面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
那一瞬間，手機從掌心滑脫，屏幕朝下，摔在濕滑的地磚上，濺起一小片水花。她下意識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冰涼的空氣。
腳下一滑，驚呼都沒出口，整個人便失去平衡——
「撲通！」
冰冷的池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
耳朵里灌進水，所有的音樂和尖叫都變成了悶悶的、遙遠的嗡鳴。
她拼命睜開眼，眼前只有晃動的藍色燈光。
她不會游泳！
本能讓她張嘴呼救，但水立刻灌了進來，嗆進氣管，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
她徒勞地撲騰著手臂，手掌拍在水面上，發出悶響，卻沒有任何人聽見。
音樂太吵了掩蓋住了她的呼救聲
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水壓擠著胸腔，像有一隻大手在用力攥她的肺。
她看到頭頂的水面越來越遠，燈光越來越模糊，水面上的人影扭曲成一片晃動的色塊。
「誒，二嫂呢？」沈檀潮回頭，沒看見人。
她踮起腳尖張望，「剛才還在我後面來著——」
岑晚目光掃過泳池，眼睛很尖地捕捉到水面下一串細碎的氣泡，和一隻正在緩緩下沉的、無力揮動的手臂。
那隻手從水面伸出來，像在抓什麼東西，然後——沉下去了。
「不好！」她低喝一聲，一個箭步衝過去，縱身躍入水中。
「二嫂！」沈檀潮看著岑晚游去方向看去驚呼，朝身邊大喊，「快救人啊！二嫂落水了！」
她的聲音尖銳，劃破了躁動的音樂。
幾個男人同時聽到。
路一白手裡的酒杯頓在嘴邊，酒液晃了一下。
「三嫂會游泳啊，小九狗爬式游泳也還行——」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瞳孔驟縮。
「臥槽，不會是二嫂吧？哥——」
他轉頭想叫謝辭淵，身旁早已沒了人影。
沙發上的躺椅還在微微晃動，酒杯倒在一側，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杯沿往下傾。
謝辭淵衝破人群趕到，直接躍入水中。他入水的姿勢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股狠勁，水花炸開的瞬間，人已經潛了下去。
沈檀潮急得眼眶發紅，咬著唇要往下跳。
一隻手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別添亂。」葉青雲聲音清冷。
「可是雲哥——」沈檀潮回頭，眼眶已經紅了，睫毛上掛著還沒落下的淚珠。
她現在顧不上和雲哥生氣，只有對景昭冉的擔心。
「已經有人下去了。現在過去只會擋路。」葉青雲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而且你那三腳貓的狗爬式，不一定救得了人，也許自己先被淹了。」
沈檀潮死死咬著嘴唇，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她沒再掙扎，但渾身都在發抖。
謝辭淵潛入水中。
池水帶著一股淡淡的氯味，他睜著眼，刺痛感從眼球傳來，視線卻迅速搜索。
他看見她了。
那抹藍色正在下沉，長發散開，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閉著眼，手臂無力地垂著，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
謝辭淵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游過去，一把托住她的後腦，將她微微抬起，然後——吻上了她的唇。
嘴唇貼合的瞬間，冰涼而柔軟，他用力渡了一口氣過去，感覺到她的胸腔微微起伏，喉頭動了一下。
然後他手臂箍住她的腰，纖細得不盈一握，用力將她托舉出水面。
「咳咳咳——！」
她劇烈嗆咳，整個人像只被撈出來的貓，瑟瑟發抖，脆得像隨時會碎掉。
他一手托著她的腰，一手划水，迅速游回岸邊。
岑晚跟在身後上岸，她慢了一步在二人身後
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水順著小腿往下淌。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大口喘氣。段錚快步走過來，把浴巾披在她身上，另一件遞向謝辭淵。
景昭冉渾身濕透，薄泳衣緊貼身體，勾勒出瑟瑟發抖的輪廓。
長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頸側，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她蜷縮著，小臉毫無血色，嘴唇發紫，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池水還是眼淚。
謝辭淵一把抓過乾燥的大毛巾，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然後打橫抱起。
動作急而不亂，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背和膝彎，像怕碰碎什麼珍貴的東西。
混亂中，她背後泳衣的綁帶微微鬆脫，衣領滑開了一小片。
謝辭淵的目光無意掃過
——驟然凝固。
她腰後靠近尾椎骨的肌膚上，赫然印著一枚殷紅如血的印記。
那是一朵盛放的彼岸花——曼珠沙華。花瓣妖異而古樸，線條恣意舒展，帶著一種神秘的、近乎不詳的美感。
紅色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他見過一次。
很多年前，他從一具屍體上見過同樣的紋身。
他記得很清楚。
段錚站在側面，也看到了。
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像什麼都沒注意到。
謝辭淵壓下瞬間湧起的驚疑，將景昭冉緊緊地擁入懷中。
毛巾又往上攏了攏，把那片肌膚遮得嚴嚴實實。
他抬起頭，眼神已不再是方才的焦灼，而是淬了寒冰，盯著人群中那個嚇得面無人色的肇事者——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手裡還舉著半杯沒喝完的酒，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抖。
那一眼，讓周遭空氣都凝固了幾秒。周圍幾個人的呼吸都輕了。
但他沒有再浪費一秒。
抱著懷裡輕顫的人，他轉身大步離開，丟給慌忙跟上來的路一白一句命令，聲音因壓抑的焦灼而沙啞：
「叫紀硯清！立刻！馬上！」
謝辭淵抱著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音樂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所有人僵在原地。泳池邊的水漬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混著幾滴不知道誰灑的酒。
段錚冷靜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一白，清場。所有人回室內。青雲，看著小九。」
謝辭淵慌了神，只能由他來掌控局面。
他看了一眼懷裡渾身濕透的岑晚，語氣柔軟下來，耐心十足：「晚晚，你先去換衣服。別著涼了。」
岑晚點了點頭，裹緊浴巾快步離開，腳步還有些不穩。
葉青雲拉起還在抽泣的沈檀潮：「走了。」
「可是二嫂——」沈檀潮的聲音還帶著哭腔，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你二哥和醫生。你在這裡哭也沒用。」
他拉著她，往室內走去。
路一白的笑臉收得乾乾淨淨，黑眸里結了層冰碴子，冷得能凍住人。
他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各位，今晚就到這兒了。慢走。」
頓了頓。
「至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我想各位應該心裡很清楚。畢竟……誰也不想一夜之間缺個胳膊少個腿吧」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沒到眼底。
人群魚貫而出，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但都是壓著嗓子的。
沒有人敢多留一秒，腳步聲急促而凌亂，混著泳池邊被踢倒的酒杯滾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