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墨禹最先反應過來。
她站起身,手在桌沿上輕輕按了一下,穩住身子。
「先去換衣服吧,別站著了,換完再說。」
寶悅快步上前,一手虛扶著景昭冉的胳膊,一手引著路,領著兩個「髒髒包」往內室走。
墨禹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裙擺掃過門檻,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燕梟沒動,目光掃過那兩道背影,又落在身旁兩位「髒髒包家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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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淵端著茶杯,沒抬頭。
段錚的目光鎖在岑晚的背影上,直到她拐過走廊拐角,衣角消失在牆後,他才收回視線。
燕梟看了他倆一眼:「先去餐廳等吧。等會兒邊吃邊說。」
說完,他轉身往餐廳方向走,步伐不緊不慢。
剩下的人陸續移步餐廳。
路一白舉著手裡那串烤得半焦的羊肉,不死心地追上去,腳步聲咚咚響:「大哥,不是說我做飯嗎?」
燕梟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路一白嘴裡的「我廚藝真的進步了」還沒出口,就被那目光堵了回去。
旁邊的秦堯眼疾手快,一把奪過四爺手裡的串。
動作乾脆利落,笑容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語氣卻堅定:「四爺,這些留給我們收拾,您移步餐廳。」
路一白手裡一空,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掌心,又抬頭看了看秦堯那張無懈可擊的笑臉。
他張了張嘴,還想爭辯。
燕梟沒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眼神不重,但路一白立刻想起還隱隱作痛的尾椎骨——上次菌子鍋之後,他趴著睡了整整一個月,翻身都疼。
他打了個寒戰,脖子一縮,灰溜溜地從大哥身旁走過去。
餐廳里,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冷盤和酒水。
水晶吊燈投下暖黃色的光,光暈落在每個人臉上,把稜角都柔化了一些。
眾人依次落座。
不知道誰提了一嘴:「誒,雲哥呢?堵在路上了?」
燕梟正在給墨禹盛湯。
湯勺舀起花膠雞湯,落在碗裡,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手頓了頓,勺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
他瞥了一眼坐在角落的沈檀潮,又收回目光:「青雲讓我們先吃。他有急事,不過來了。」
沈檀潮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下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指尖掐進掌心。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底落了一片灰色的影子,擋住了所有情緒。
他不是忙。是躲她呢。
但她沒說出來。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過了約莫一刻鐘。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
景昭冉和岑晚換好衣服出來了,一左一右攙扶著墨禹。
三人緩緩走進餐廳。
路一白夾了一筷白灼青菜塞進嘴裡,邊嚼邊問,口齒不清:「兩位小嫂子,你們這是去哪兒了?這麼狼狽。」
景昭冉和岑晚默默對視了一眼。
空氣里安靜了一瞬。兩人同時低下頭。一個看碗,一個看桌布。
段錚夾了一隻鮑魚放在岑晚盤中。
鮑魚浸在褐色的醬汁里,泛著油亮的光,邊緣微微捲起。
「去爬樹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篤定和瞭然。
岑晚和景昭冉猛地抬起頭。
四隻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映著頭頂吊燈的光,亮晶晶的。
段錚唇角微勾。
他家晚晚他了解。
帶二嫂出去玩,不是爬樹就是摸魚。這院子裡果樹不少,他家那個小搗蛋鬼怎麼可能消停?
紀硯清來了興趣,放下筷子,雙手交叉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臉看好戲的的表情
路一白更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岑晚猶豫地開口了。
三十分鐘前。
庭院西北角的花園裡,岑晚拉著景昭冉在碎石小徑上閒逛。
走到盡頭時,一株櫻桃樹赫然出現在眼前。
樹幹不算粗,但枝葉撐開一大片,紅彤彤的櫻桃掛滿了枝頭,在陽光下像一顆顆紅瑪瑙,表皮上還沾著露水,亮晶晶的。
岑晚仰頭看著那些熟透的果子,眼睛亮了,喉頭微微滾動。
她能聞到那股甜絲絲的果香,混在空氣里,勾得人心裡痒痒的。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沒人。
於是她擼起袖子,兩手抓住樹幹,腳蹬著樹疤,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
動作利落,裙擺蹭著樹皮,發出沙沙的聲響。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晚晚!你——」景昭冉在樹下仰著頭,目瞪口呆。
岑晚已經穩穩地坐在樹杈上,摘了一顆櫻桃塞進嘴裡。
汁水在她齒間爆開,甜中帶一點點酸,她滿足地眯起眼,含混地說:「唔,好甜!二嫂你也上來!」
景昭冉站在樹下,雙手叉腰,堅決搖頭:「我就……不去了吧。」
她可是要保持淑女形象,不能爬樹。
岑晚又摘了一顆,扔下來,景昭冉抬手接住。
櫻桃紅得發紫,表皮上還沾著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景昭冉猶豫了一下,在岑晚的慫恿下塞進嘴裡。
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帶一點點酸,是那種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顆的酸。
她又看了一眼樹上那些紅艷艷的果子,咽了咽口水。
岑晚看出了她的動搖,笑盈盈地伸手下來,掌心朝上:「來,我拉你。」
景昭冉咬了咬唇
形象什麼的,先放一放吧。就任性一次。
她把手遞過去。
岑晚的掌心熱熱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力氣不小。
她踩著樹幹,被岑晚一把拽了上去。
樹杈比看起來窄,兩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樹葉蹭著她們的頭髮,痒痒的,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她們臉上落下碎金一樣的光斑。
於是兩人就這樣在樹上一邊吃一邊摘。櫻桃梗被隨手丟下去,落在草地上,綠底紅點。裙擺蹭著樹葉,沙沙的聲響一直沒停過。
一旁的赤夜盟暗衛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樹上的兩位夫人。
幾人默默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就當沒看見吧。
本來挺順利的。但也許是在樹上待久了,腿有些發麻。
景昭冉想換個姿勢,把腿往旁邊挪了挪,結果樹枝晃了一下,她身體一歪——
岑晚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
結果沒拉住
兩聲驚叫幾乎同時響起。
「啊——!」
「啊——!」
她們從樹上摔了下去。樹枝刮過衣服,發出「嘶啦」的聲響。
草地在身下悶悶地接住了她們,摔得不重,但灰撲了滿身。
景昭冉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袖子。袖口裂了一道口子,線頭支棱著,白色線頭在風裡輕輕晃。
她轉頭看岑晚。
岑晚也坐在地上,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沒出血,但紅了一片,火辣辣的。
兩人對視。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在花園裡盪開,驚飛了枝頭幾隻麻雀。
暗衛們嚇壞了,快步跑過來,腳步踩在草地上悶悶的:「二夫人!三夫人!」
景昭冉擺了擺手,還在笑,聲音斷斷續續的:「沒事沒事……」
聽完二人的經歷,眾人:「…………」
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
沈檀潮第一個沒繃住,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紀硯清直接笑出了聲,拿筷子的手都在抖,路一白更誇張,笑得直拍大腿,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墨禹喝著碗裡的燕窩粥,聽著也彎了彎嘴角。粥還燙,她輕輕吹了吹,勺子在碗裡攪了攪,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旁邊的燕梟兩耳不聞窗外事,一直在給她布菜。
岑晚害羞的把臉埋在段錚肩窩裡,耳朵紅透了,不肯抬頭。
段爺被女孩這副呆呆傻傻的可愛模樣,逗得眉眼越發柔軟。
他把害羞的小晚晚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溫柔的哄著:「沒事沒事,你乾的小蠢事也不止這一件了,則麼還會害羞呢」
謝辭淵也放下茶杯,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身旁的女孩。
景昭冉本就被眾人笑得臉紅,耳朵尖已經開始發燙。
被他這麼一盯,她的耳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蔓延到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沒想到,謝太太還會爬樹。」他唇角斜斜勾起一抹笑影,帶著明顯的揶揄,聲音不高,剛好她能聽見,「實力不俗啊。」
景昭冉故作鎮定地撥了撥額前的碎發。碎發纏在指尖,她繞了兩圈才放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儘量平穩,但尾音還是有點發緊:「二爺過獎,不及二爺萬分之一。」
謝辭淵低笑一聲。
笑聲很輕,從喉嚨里溢出來,像是沒忍住。
他沒再逗她,端起面前的花膠雞湯,輕輕放在她手邊。
碗沿離她指尖不到一寸。她能感覺到碗壁散出來的熱氣,溫熱的,濕濕的,撲在手背上。
湯麵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黃色油光,花膠半透明,沉在碗底,枸杞漂在上面,紅得醒目。
看起來格外誘人,但男人的一句話卻讓她食慾全無。
「多喝點。補補腦子。別摔壞了。」
景昭冉盯著那碗湯,嘴角抽了抽。
呵。你腦子才壞了。你全家腦子都是壞的。
不對……除了我。
雞湯飄出來的縷縷香氣勾起了她的饞蟲,她端起碗,不爭氣的喝了一口。
湯鮮。花膠燉得軟糯,入口即化,舌尖上留下一點點黏稠的膠質感。
………她不爭氣地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