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冉和謝辭淵到的時候,庭院裡,炭火燒得正旺。
小九和路一白在燒烤架旁忙活,兩人手忙腳亂,儼然要做出大餐的氣勢。
「四哥,你快翻面!」小九舉著夾子,急得直跺腳。
「糊了糊了!」路一白手忙腳亂地去搶烤串,差點把架子碰翻。
「你過去,擠著我了!」小九一把推開他,奪過主動權。
正和老三夫婦談話的紀硯清眼尖,朝二人招手:「謝二,二嫂,這兒呢。」
謝辭淵單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景昭冉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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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裡的草坪剛修剪過,空氣里浮著淡淡的青草香。
二人落座。景昭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燙,杯壁溫熱。
「大哥大嫂呢?」
旁邊的岑晚靠在段錚懷裡,手裡剝著一個橘子,橘皮的清香絲絲縷縷地散開。
「大嫂困了,大哥陪著睡午覺。」岑晚靠在段錚懷裡,手裡剝著一個橘子。
橘皮撕開時,汁水濺到她指尖,清香散開。她掰了一半遞給景昭冉,「應該快醒了。」
剩下的一半,一些塞進自己嘴裡,另一些自然地遞到段錚嘴邊。
段錚垂眼,就著她的手吃了。
景昭冉嚼著橘子,汁水在齒間爆開,酸甜正好。
她點了點頭:「懷孕確實嗜睡。」
岑晚吃完橘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頭看了眼頭頂的葡萄架。
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一晃一晃的。
她轉頭看向景昭冉,眼睛一亮:「二嫂,轉轉去。這兒太沒意思了。我帶你找點好玩的。」
話音沒落,她已經攥住景昭冉的手腕,往外一帶。
景昭冉被她拽得身子一歪,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她回頭看了一眼謝辭淵。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正慢慢轉著杯沿,目光追著她,嘴角似有似無地彎了一下,沒說話。
旁邊的段錚手裡還捏著半瓣橘子,交代了一句:「小心點,別跑遠。」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岑晚頭也沒回,朝身後擺了擺手,那隻手在空中劃了半個弧,輕飄飄的回了句
「知道了知道了」她攥著景昭冉的手腕,步子沒停。
紀硯清看著姍姍來遲的二爺,翹著二郎腿,語氣懶散:「吃飯還不積極,來這麼慢。」
謝辭淵收回目光,端起旁邊的茶杯呷了一口,熱氣氤氳:「你倒是積極。平常開會人影都沒一個,也就只有這種場合跑得快。」
「誒……謝二你這人怎麼揭短呢?」紀硯清不贊同地放下腿,身體前傾,作勢要跟他理論。
「這句話我贊同。」一旁看戲的段錚慢悠悠地開口,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三,你怎麼也跟他穿一條褲子了?你忘了上次他坑你的事了?」
段錚藏在金絲眼鏡下的眼眸輕輕抬起,唇角似笑非笑,沒接話。
紀硯清口中的事說來話長。
前幾個月,謝辭淵收購了幾個投行,被人盯上。
他二話不說,按著人家腦袋揍了一頓。
結果怕麻煩,報的是段錚的名號。對方帶著人找上他的門,大半夜的轟了他們的基地,他和岑晚正睡著覺,被轟醒。
岑晚的起床氣那是出了名的——她二話不說,扛著機關槍就沖了出去,他攔都攔不住。
晚姐不負眾望,花了一個晚上,把對方基地端了個乾淨。
不過人還是生氣了。
段錚睡了三天書房才把人哄好。
這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但獨守空房的三天確實讓段爺不太爽。
本來忘了這回事,經過紀六這一提——好傢夥,成功想起來了。
謝辭淵懶洋洋地往沙發一靠,隨手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精準地砸向看熱鬧的老六。
「嘴欠。」
紀硯清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蘋果,大口啃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分明。
他嘴裡嚼著蘋果,聲音含糊不清:「遭報應了吧?讓你少做點缺德事。」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看熱鬧的興味絲毫未減。
看著一臉腹黑的段錚,謝辭淵便知道他沒憋什麼好屁。
畢竟盟里論悶騷這一塊,沒人比得過他。
現在還笑著說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挖個坑給你跳。
段錚摘下金絲眼鏡,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著鏡片,聲音不輕不重:「書房的床挺冷的,二哥有空多睡睡。」
得,都叫二哥了,不下血本圓不了場。
謝辭淵瞥了他一眼,拿起茶壺,往段錚杯里添了點茶,茶水順著壺嘴傾瀉而下,在杯中打著旋:「那個投行給你了,給弟妹的賠禮。」
段錚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瓷器相碰,一聲清響,餘音很輕:「我代晚晚多謝二哥。」
「應該的。」謝辭淵一飲而盡,茶水咽下去的時候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眼神卻落在紀硯清身上,不重,但涼。
紀硯清被他看得後背一涼,又大啃了一口蘋果壓壓驚。
這熱鬧是挺好看的,就是怎麼感覺老二那眼神冷颼颼的?
他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話題:「誒,今天這麼大場合,小七做實驗來不了就算了,阿旭跟馳弟不回來?」
段錚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意味深長:「興許是被……絆住了腳。」
「還有什麼事阿旭處理不了的」
段錚沒說,卻與對上目光的謝辭淵相視一笑,兩人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
絆住腳的可不只是事……或許是人?
烤架那邊又吵起來。
「四哥,別擠我!」
「小九一邊去!別打擾哥展示廚藝!」路一白一手拿刷子一手拿夾子,手忙腳亂,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
「那個醬不好吃!」
「你懂什麼?你四哥我吃遍天下——」
沈小九捧著一杯冰飲,看著得意的四哥冷不丁來了一句:「廚藝這塊你是真沒話說。畢竟上次你的特色菌子鍋,可把我們這群人鬧得全進了醫院。也就六哥那天有事沒回來,才倖免。」
一句話殺死比賽。
路一白的表情僵在臉上。
那個菌子火鍋不僅讓大家都進了醫院,還讓他被哥幾個歧視了三個月沒進廚房。
更慘的是,他在床上躺了一個月——尾椎骨斷了。
至於怎麼斷的,就要問問他那些「好兄弟」了。
路一白自知理虧,但面子上掛不住,梗著脖子說:「誒,那是意外,意外!這次我保證絕對不會有問題!」
他看向遠處談話的三人,扯著嗓子喊:「你仨,表個態,信不信我?」
紀硯清將啃了半個的蘋果叼在嘴裡,沉默不言,眼神飄向別處。
謝辭淵也低下頭去,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裡的茶杯,仿佛那隻杯子的花紋突然變得極其有趣。
唯一和他對視上的段錚:「……」
看著滿眼期待、眼睛裡都快冒星星的路一白,段錚沉默了兩秒,然後默默站起身,走到燒烤架旁。
「你看你看,我就說三哥有眼光吧!」路一白一臉得意,差點沒蹦起來。
不過這得意沒保持三秒就破功了。
他口中的三哥從旁邊拿起了一把串,自己烤了起來。
動作行雲流水,刷油、撒料、翻面,一氣呵成,完全沒碰路一白烤的那些,還殺人誅心的補了一句:「晚晚腸胃不好,我給她烤。」
此刻,行動勝於言辭。
路一白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抽了抽:「…………」
傷過的心就像玻璃碎片…………
旁邊的沈檀潮捧腹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快笑出來了,手裡的冰飲差點灑了一地。
紀硯清看呆了,從嘴裡拿下蘋果,感嘆一句:「老三這操作,騷啊。」
「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墨禹早就聽見小九歡快的笑聲,從小門走了出來。
燕梟跟在她身後,一隻手虛虛扶著她的腰,動作小心翼翼。
看見走來的二人,謝辭淵等人放下手裡的東西站了起來,點頭招呼:「大哥,大嫂。」
路一白看見靠山來了,瞬間有了底氣,背也挺直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大哥,你評評理,我的廚藝如何?」
燕梟看了他一眼,擰了擰眉。
清官也難斷家務事。
小九和老四站在一起就沒有不鬧騰的。
一白的廚藝確實一言難盡,那次進醫院可是給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回憶。
他沒說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燒烤架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
路一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訕訕地縮了縮脖子。
沈小九拉著墨禹的手,踮起腳尖湊到她耳邊講「悄悄話」——聲音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二哥三哥他們嫌棄四哥廚藝呢。」
墨禹抿唇一笑,拍了拍小九的手背,隨後想起什麼:「冉冉和晚晚呢?怎麼不見人?」
「三嫂拉著二嫂出去玩了。」小九脆生生地回答。
謝辭淵放下茶杯,正要派人去找,就聽見門口傳來動靜——
「二夫人,三夫人回來了。」
剛才念叨的兩人出現了。
就是出場方式有點特別。
景昭冉和岑晚並肩走來,身上的衣服破的破,髒的髒,裙擺上還沾著草屑和泥印。
景昭冉的袖子被颳了一道口子,岑晚的膝蓋上也蹭了一片灰。
眾人驚了:這是……打架了?還是被搶劫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