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浩浩蕩蕩踏進大門,冬之推著景昭冉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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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一樓大廳,入目便是數十名黑衣保鏢,清一色赤夜盟的人。黑壓壓一片,像濃墨潑出的陣仗,連空氣都沉了幾分。
景昭冉掃了一眼這排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側頭問冬之:「赤夜盟收拾人,陣仗都這麼大?」
冬之眼神一亮,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當家的交代過——赤夜盟做事,向來光明正大。陣仗大、鬧出動靜都沒關係,關鍵是,不能丟赤夜盟的人。」
景昭冉:「……」
人與人的區別則麼這麼大………
雲天門殺人,講究快准狠,悄無聲息地解決。但凡動靜鬧大了,門規伺候。
偏偏她的性子就愛張揚。門裡數她和君妍被罰得最多。
每次鬧大了,兩人就找個地方度假,留大師姐來收拾爛攤子。等師傅師叔消了氣,再灰溜溜地回去。
………
阿忠拎著一個男人的衣領,像扔破布似的猛地甩在謝辭淵等人腳下。
景昭冉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地上那個略顯狼狽的身影上。
這是——
謝修遠。
她的視線在謝辭淵和謝修遠之間來回掃了個來回,最終定格在謝修遠那張青一塊紫一塊、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臉上。
看來——
動她車的,不止那個胖子。這位「好侄兒」也沒少出力。
謝辭淵淡漠地掃過男人臉上的傷和手臂上的淤青,冷笑一聲,聲音不輕不重,卻像刀刃刮過玻璃:「這就是你們說的『沒動人』?」
路一白和遲昀心虛地別開眼,不敢對視,吞吞吐吐:「就……給了點小教訓……」
餘光瞥見二爺身旁的女人,瞬間又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得像換了個人:「他動二嫂的車,死一百次都不為過!是吧,二嫂?」
景昭冉面無表情:勿擾。
路一白和遲昀後半句沒敢說——這王八羔子差點讓他倆小命交代了,不把鍋全扣他頭上,實在說不過去。
謝修遠「呸」了一聲,吐出一口血沫,濺在地板上:「謝辭淵你心狠手辣,壞事做絕,老天爺不會放過你的,我詛咒你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哈哈」
謝修遠惡狠狠的看著二人,要不是謝辭淵,他則麼會淪落到這種境地
都是他,奪走了一切
「誒我——」路一白暴脾氣瞬間點燃,上前又是一腳,「剛才沒被打夠是吧?」
眼看四爺上頭,遲昀趕緊箍住他脖子往後拖,低聲勸:「四哥,消消氣。人打沒了,二嫂他們怎麼出氣?」
景昭冉聞言,眉梢微挑。
廢話真多
煩!
冬之會意,推著景昭冉緩緩上前。輪椅碾過地板,發出沉悶的滾動聲,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
謝修遠從地上掙扎著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女人。儘管身上帶傷,她卻依舊風姿綽約,眉宇間的絕色絲毫未被遮掩。
狼狽的是他,居高臨下的是她。
景昭冉抽出謝辭淵送她的那把匕首。刀刃出鞘,寒光一閃,映進她那雙桃花眼裡,釀出令人沉溺的溫柔。
她輕輕挑起男人的下巴,迫使他仰起頭。
看著他掙扎痛苦的神色,她的嗓音卻雲淡風輕:「嬸嬸上次請你喝的茶,看來不夠濃。讓侄兒這麼快就忘了?」
她微微傾身,笑意不達眼底,聲音輕得像耳語:「別急,這次嬸嬸再請一次。」
話音未落,匕首已沒入男人的胸膛。
一刀。
兩洞。
前後貫通。
鮮血順著刃口湧出來,迅速洇濕了衣料。
冬之愕然,瞳孔微震。
夫人這是……活生生扎了個血窟窿?
旁邊的遲昀、路一白、陸羽齊齊後退一步,嘆了口氣
嚯,幸好……離得遠。
景昭冉拔出匕首,血珠順著刃口滑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綻開細小的紅花。
她手腕一轉,再次刺下——
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穩穩地握住了她。
謝辭淵?
他沒說話,從西裝口袋裡抽出絲巾,慢條斯理地、一根一根地將她指間沾染的血跡擦乾淨。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器物。
他的目光落在謝修遠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別髒了手。」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這把刀,他配不上。給他,太便宜他了。」
他頓了頓,唇角微勾,弧度冷得刺骨:「而且,還有人沒到。」
景昭冉接過絲巾,不緊不慢地擦拭刀刃上的血跡,目光微動。
還有人?
正想著,門外鬧哄哄地湧進一群人。
為首的幾人跨過門檻,視線落在倒在血泊中的謝修遠身上,怔愣片刻,卻沒有過多反應。
男人們淡漠掃過,像沒看見一具屍體;女人們只是捏了捏鼻子,嫌髒似的往旁邊讓了讓。
謝辭淵看著這群人,似笑非笑,笑意里裹著刀子。
還真是謝家人。骨子裡一樣的冷血,一樣的狠厲。
和老頭一樣,都是趨炎附勢的傢伙
眾人上前,殷勤地打著招呼,仿佛地上的血不存在:「辭淵啊,你把叔叔嬸嬸叫來,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陸羽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我們二爺,現在可不是謝家人。」
女人臉上掛不住,訕訕地扯出一個笑,改口:「二爺。」
謝辭淵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掃了一圈,見人都到齊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今天大費周章請各位來,就是想請各位看場戲。」
他接過陸羽遞來的槍,上了膛。金屬碰撞聲清脆利落,動作行雲流水,像做過千百遍。
「我這侄兒不太聽話,腿瘸了還愛亂跑。今兒我就成全他。各位做個見證。」
在場眾人無不顫慄。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緊了衣角。
這哪是請他們來看戲——這是殺雞儆猴。
路一白和遲昀互相掐了一把:「對味了,熟悉的二哥回來了。」
謝辭淵一手持槍,一手扶住景昭冉的輪椅,俯身將她攏進懷裡。
他淡淡瞥她一眼,薄唇翕動,語調散漫地開腔:「這位是我夫人。各位看清楚了,以後別鬧了誤會——像我這侄兒一樣,非要請她喝茶。」
景昭冉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寒意——深淵一樣的寒意。
這幾日的溫柔,險些讓她忘了身旁這個男人,是殺人不眨眼的閻王。
謝辭淵直起身,目光如刀,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手裡的槍忽然指向其中一人的腦門,槍口離皮膚不到三寸。
「你呢,聽清楚了?」
那女人嚇得腿一軟,撲通跪地,聲音抖得不成句:「二、二爺……我、我以後見到夫人繞道走!」
「哦。那你呢?」槍口輕描淡寫地換了目標,像在點菜。
另一人也趕忙點頭如搗蒜,額頭滲出冷汗。
看著瑟瑟發抖的人群,男人似乎很滿意。
然後——
趁所有人不備。
「啪。」
一聲槍響,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謝修遠倒地,眉心一個血窟窿,暗紅的血緩緩洇開。雙眼圓睜,瞳孔渙散,似有不甘,模樣駭人。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謝辭淵收了槍,隨手丟還給身後的陸羽,像丟一件用過的廢紙。
他俯身撐住輪椅,將景昭冉圈在懷裡,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垂,聲音低下來,帶著幾分慵懶的饜足:「老婆,滿意嗎?」
景昭冉紅唇一勾,配合他演戲。
側臉在他唇邊落下一吻,笑靨如花,眼底卻冷靜得可怕:「很滿意,謝謝老公。」
二人漸行漸遠,輪椅碾過地板的聲音漸漸遠去。
身後,路一白和遲昀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默默吞了口唾沫。
……惡魔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