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突然被推開。
景昭冉手一抖,手機滑落在被子上。她抬頭,只見謝辭淵去而復返,手裡端著水、拿著幾片藥,臉色依舊不好看。
他走到床邊,將水和藥往她面前一遞,言簡意賅:「吃藥。」
景昭冉低頭看著那幾片白色的藥片,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從小最怕吃藥。以往每次生病,外婆和師傅都得變著法子哄她,蜜餞糖果備得足足的,連哄帶騙才能讓她乖乖張嘴。
此刻瞥見謝辭淵那副「不吃也得吃」的冷硬表情,她沒急著接,反而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他,唇角彎了彎:「謝二爺親自端水送藥,這待遇怪嚇人的。」
謝辭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接茬。
景昭冉見他不接招,又垂下眼睫,指尖撥了撥那幾片藥,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點商量的語氣:「不過……我吃藥得配蜜餞。不然咽不下去。」
「嬌氣。」
兩個字砸下來,冷冰冰的,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景昭冉抬眼看他,眼底那點軟意收了個乾淨。
她沒再說什麼,伸手一把抓過藥片,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裡,梗著脖子硬吞了下去。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炸開,激得她眼眶發紅,舌尖發麻,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卡住。
她抿著唇,一聲不吭,只是眉心擰得更緊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
下一秒,下巴被一隻溫熱的手掌抬起。
謝辭淵的臉在眼前驟然放大,眸色沉沉,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含了一口溫水,徑直吻了上來。
「唔——!」
溫熱的液體帶著他強勢的氣息渡入口中,沖刷著令人不快的苦澀。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甚至帶著點懲罰性的粗暴——撬開她的齒關,捲走她舌尖的苦意,確保每一絲藥味的殘留都被清理乾淨。
景昭冉腦子一片空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被單,指節泛白。
直到他將水全部渡給她,又輾轉廝磨了片刻,才緩緩退開。
他的拇指指腹擦過她濕潤的唇角,動作比方才輕柔了許多。
聲音也比剛才低沉,那層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縫,露出底下些許真實的情緒:
「現在,還苦嗎?」
景昭冉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心跳如擂鼓,早已亂了章法。
睫毛上還掛著方才被苦澀激出的濕意,她下意識地、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謝辭淵又看了她兩秒,那目光深沉得仿佛要望進她心底。
最終,他沒再說什麼,只是將水杯放在床頭,轉身走了出去,再次輕輕帶上了門。
景昭冉盯著關上的門看了三秒。
然後慢慢滑進被子裡,抬手捂住自己滾燙的臉。
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心跳快得不正常。
「……狗男人。」
她低低罵了一聲,聲音悶在掌心裡,聽不出是惱還是別的什麼。
…………
夜色濃稠。
葉青雲站在窗邊,肩胛處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繃帶下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一片暗沉的褐色。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沒有回頭。
沈檀潮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肩頭那片洇開的血跡上,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聲音刻意放得平穩:「雲哥,我幫你包紮。」
葉青雲轉過身,看見她手裡拎著藥箱。
他淡淡掃了一眼,目光平靜無波:「誰帶你來的?」
沈檀潮抿住唇,沒說話。
葉青雲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門外垂著頭的顏奕身上。
「去領罰。」
「是。」顏奕沒有辯解,轉身便走,腳步乾脆得像早就知道會有這一遭。
沈檀潮急了,一把攔住顏奕,轉頭看向葉青雲,聲音裡帶上了懇求:「你別怪他!是我逼他說的——」
「來人。」葉青雲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送大小姐回老宅。」
「雲哥!」沈檀潮站在原地沒動,攥著藥箱的指節發白,聲音開始發抖,「我不走。你的傷還沒處理——」
「我的傷無大礙。」
葉青雲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溫度,也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餘地。
「大小姐不用擔心。」
話落,他重新低下頭,翻看手裡的文件。
沈檀潮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瓶藥膏,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桌上。
那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知道你不肯去找六哥包紮。」她說,聲音低了下來,低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這是我從六哥那兒拿的。你塗上,傷會好得快些。」
葉青雲沒有抬頭。
沈檀潮又看了他兩秒,那兩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她轉身走了。
腳步很快,快到門口時卻頓了一下,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回頭。
最終,她還是推門而出,沒有回頭。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葉青雲放下手裡的文件,目光落在那瓶藥膏上。
他拿起來,在指間轉了兩轉,看了很久。最終,他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顏奕不知什麼時候折了回來,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動作,終於忍不住開口:「雲哥,大小姐對您一片真心……您為什麼不接受呢?」
葉青雲沒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淡淡地看了顏奕一眼。
那一眼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卻讓顏奕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垂下頭,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門關上的瞬間,葉青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窗外,沈檀潮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里。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個緊閉的抽屜上,很久沒有移開。
小九的愛,他受不起,也不能受。
他已經對不起一個人了,不能再辜負另一個人。
更何況……可能連她自己都沒分清,對他到底是兄妹之情多,還是男女之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