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散場時,已近午夜。
一行人從酒吧出來,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最後幾分酒意。
景昭冉腳步有些踉蹌,整個人靠在謝辭淵身上,臉頰泛著酒後的緋紅,眼神迷濛。
夜風一吹,她輕輕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謝辭淵垂眸看了她一眼,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將人往懷裡裹緊了些。
路一白開著那輛騷包的阿斯頓馬丁從車位上駛出來,降下車窗,朝這邊吹了聲口哨:「二哥三哥,我走了啊!」
馬達轟鳴聲中,車子像一道銀色的閃電躥了出去,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盡頭。
岑晚站在車旁,目光落在謝辭淵懷裡那個醉醺醺的女人身上,有些擔憂:「嫂子沒事吧?要不要我們幫忙送回去?」
「沒事。」
謝辭淵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聲音平淡卻透著幾分篤定,「你們先走吧,我會照顧………」
話音未落。
「啪——」
一記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午夜格外響亮。
謝辭淵的臉偏向一側,頰上緩緩浮起幾道紅痕,指印清晰可見。
空氣瞬間凝固。
岑晚瞪大了眼睛,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下意識往段錚身邊靠了靠,眼神在謝辭淵和景昭冉之間來迴轉。
她沒看錯吧
二哥………被扇了一巴掌
段錚眉梢微挑,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唇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呆住的小妻子,摟著她的肩膀告別:「那我們就先走一步。」
說完,便帶著還在震驚中的岑晚往自己車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看戲的閒適。
岑晚被他帶著走了幾步才回過神來,壓低聲音驚呼:「她打了二哥一巴掌?」
段錚沒說話,只是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岑晚從車窗望出去,還能看見謝辭淵站在原地,懷裡摟著那個打了他的女人,臉上的紅痕在路燈下格外分明。
「不疼嗎?」她喃喃道。
段錚發動車子,語氣淡淡的:「疼不疼不知道,但這一巴掌,打得挺有意思的。」
酒吧門口,燈光昏黃。
謝辭淵偏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幾秒後,他緩緩轉回頭,垂眸看著懷裡那個「罪魁禍首」。
她打完人,倒像沒事人一樣,把臉埋進他胸口蹭了蹭,眉頭微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別動……不舒服。」
謝辭淵氣笑了。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隻醉貓——臉頰緋紅,睫毛輕顫,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氣,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掛在他身上。
剛才那一巴掌的力道,和她此刻的柔弱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抓住她作亂的手腕,扣在胸前,另一隻手固定住她的腰,防止她再亂動。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景昭冉,膽子挺大啊。」
懷裡的人沒回應,只是又往他懷裡拱了拱,嘴裡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回應還是夢囈。
謝辭淵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盯了半晌。
算了。
他跟一個醉鬼計較什麼。
他收緊手臂,將人裹進外套里,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懷裡的女人安安靜靜地靠著他的胸口,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有些帳,等明天她醒了,再慢慢算。
回去的路上,景昭冉安安靜靜地靠在謝辭淵肩頭,閉著眼,呼吸均勻,仿佛睡著了。
但謝辭淵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緊繃,以及偶爾輕輕蹙起的眉尖。
剛才在酒吧,她喝的那幾杯「落日餘暉」後勁不小,加上之前為了壯膽灌下的那杯威士忌,此刻酒意正慢慢蒸騰上來。
前面的裴風開著車,不敢多看,默默升起擋板
二爺臉上的紅痕,夫人的囈語,今晚但凡傳出去他小命都不保啊
車子平穩駛入別墅車庫時,景昭冉突然睜開眼,眼神迷濛地看了看窗外,又轉頭看向謝辭淵,盯了他好幾秒。
「到家了。」謝辭淵伸手想扶她下車。
她卻一把拍開他的手,動作不算重,但帶著明顯的抗拒:「別碰我。」
說完便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謝辭淵挑眉,拿著她的包,在她身後慢悠悠的走著
景昭冉晃晃悠悠的走到門口,自己推開車門,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搖搖晃晃地往屋裡走。
謝辭淵撿起她的鞋,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
進屋後,張媽迎上來,見狀嚇了一跳:「夫人這是……」
「耍酒瘋呢,煮點醒酒湯端上來」
謝辭淵將手中的高跟鞋放在玄關,回頭時景昭冉已經自顧自地上了樓,腳步虛浮,卻堅持不要人扶。
謝辭淵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隨時準備在她摔倒時接住她。
走到主臥門口,她扶著門框,突然回頭瞪他,語氣不滿:「你跟著我幹什麼?」
「這也是我的臥室。」謝辭淵平靜陳述。
景昭冉眨了眨眼,似乎才反應過來,哼了一聲,轉身進去,卻差點被地毯邊緣絆倒。
謝辭淵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房間。
「放開……」她掙扎,聲音軟糯卻帶著惱意。
謝辭淵將她按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身下掙扎亂動的女孩,青經暴起:「景昭冉,別亂動。摔了我可不管」
「我沒有!」她反駁,但泛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出賣了她。
謝辭淵懶得跟醉鬼爭辯,起身去浴室擰了熱毛巾。
回來時,看見她正抱著沙發靠枕,低聲嘟囔著什麼。
他走近,將熱毛巾敷在她臉上。她舒服地喟嘆一聲,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拿下毛巾,睜著水汽氤氳的眼睛看他,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仔細端詳,醉眼朦朧中帶著探究:「謝辭淵……你長得真好看……可惜……脾氣太壞了……」
謝辭淵:「……」
「還有……心眼多……總是試探我……」她繼續數落,「我都知道……你以為我傻嗎?」
「你不傻。」謝辭淵承認,「你聰明得很。」
「那當然……」她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垮下臉,「可是好累啊……每天都要笑……要溫柔……要聽話……」
她說著,忽然靠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聲音悶悶的:「謝辭淵……我討厭你……」
謝辭淵身體微僵,隨即放鬆下來,手臂環住她:「嗯。」
「也討厭這場婚姻……」她繼續嘟囔,「師父說……不讓我跟你結婚……」
謝辭淵眼神一凜:「師父?」
但景昭冉已經沒再說話,呼吸逐漸平穩綿長——她睡著了。
謝辭淵低頭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濕意,唇微微嘟著,少了平日的精緻偽裝,多了幾分稚氣。
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裡精心維持的溫婉嬌媚,也少了偶爾流露的狡黠算計,像個鬧彆扭的孩子。
他保持這個姿勢坐了很久,直到張媽端著醒酒湯輕聲敲門。
「二爺,醒酒湯好了。」
「端進來吧。」
謝辭淵將景昭冉輕輕放倒在沙發上,接過醒酒湯,試了試溫度,然後小心地扶起她,一點點餵她喝下。
她迷迷糊糊地吞咽,偶爾嗆到,他會輕拍她的背。
處理完一切,他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她蹭了蹭枕頭,睡得更沉了。
謝辭淵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坐下,就著昏暗的夜燈,看著她沉睡的容顏。
謝辭淵伸手,將她臉頰邊的碎發撥到耳後。
「討厭我?」他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巧了,有時候我也覺得,你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