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冉醒來時,身旁已空。
她坐起身,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有些酸脹的太陽穴。
昨夜謝辭淵回來後,那種若有似無的試探感,讓她睡得並不踏實。
洗漱下樓,張媽已備好早餐,她坐下小口喝著粥
廚房方向隱約傳來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聽說二爺這次去海城,是為了一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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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不是說去處理公事嗎?」
「公事哪裡需要二爺親自去那麼多天?我聽說,二爺是直接趕過去的……」
「那夫人她……」
「噓——小聲點!別多嘴!」
話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碗碟碰撞的細微聲響。
景昭冉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喝粥。
紅顏知己?
她想起婚前那些語焉不詳的傳聞
[謝二爺與當紅小花酒吧舉止親密。]
[齊家小姐與謝辭淵出入多個會所,疑似好事將近。]
一張張模糊的偷拍照從腦海里掠過,她當時只是掃了一眼就翻過去,如今卻忽然清晰起來。
也對。
他這樣的男人,馬上奔三的年紀,身居高位,容貌能力皆是頂尖,怎會沒有幾段過往?
只是——聯姻才多久?就這麼急著去為「紅顏」奔波?
景昭冉放下勺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看來這位小姐分量不輕。是二爺心尖上的白月光?還是……硃砂痣?
她抬起頭,唇角的弧度彎了彎,眼底升起一絲興味。
若是能抓到謝辭淵婚內與舊情人牽扯不清的把柄,日後在赤夜盟,她又多了些籌碼。
「查一下,謝辭淵在金城的行蹤」
消息發出,她將手機扣在桌上,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一小時後,手機震動。
橙橙的回覆比預想中來得更快:「老大,二爺去海城的行蹤被盟里的人抹掉了。但我查到——他今晚在『Edge』酒吧有約,訂了VIP包廂。」
Edge。
永夜城頂級的私人會所,私密性極好,出入皆需會員引薦,是不少權貴名流私下聚會的首選。
能把行蹤抹得乾乾淨淨,卻在訂包廂這件事上留下了痕跡
是覺得沒必要瞞,還是……根本不在意?
景昭冉看著屏幕上的字,唇角緩緩勾起。
看來,這位小姐的事情,還沒完。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向衣帽間。鏡子前,她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皮膚白皙,眉眼清冷,素顏時帶著幾分不易親近的疏離感。
今日倒是可以換個風格。
畢竟——
她可是要去抓姦的人
她化了稍濃的復古紅唇,眼線微微上挑,長髮捲成大波浪,慵懶地披散在肩頭。一身紅色絲絨吊帶裙,外搭黑色緞面西裝外套,裙擺堪堪及膝,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
看著鏡子裡完美的妝容,景昭冉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微笑
今晚可有一場大戲
晚上九點,Edge酒吧。
「觀瀾」包廂內,氣氛正好。
「二哥,」路一白壓低聲音,湊到謝辭淵身邊,「大哥那邊說,昨晚瞿老跟一群人起了衝突,損了不少人。但對方卻一個屍體都沒留下。」
聽到這,岑晚興奮地插話:「這麼厲害?看來他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謝辭淵指腹摩挲著酒杯邊緣,神色淡淡:「查到人了嗎?」
「大哥讓秦堯去查了,還沒結果。」路一白頓了頓,「不過聽說瞿老那邊也在找。」
段錚摘了眼鏡,鬆開兩顆襯衫扣子,把袖子也挽上去,整個人從溫文爾雅變得鬆散了幾分。
他靠在沙發上,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被人打了都不知道是誰打的,這是吃了個悶頭虧啊。」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段錚沒接著說話,眯了眯眼,重新將眼鏡戴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投向門口。
景昭冉站在門口,微微愣了一下。
預想中的香艷畫面並未出現。
包廂很大,裝修奢華中透著雅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永夜城的璀璨夜景,燈火如星河傾瀉。
謝辭淵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手持威士忌杯。
他左手邊是一個氣質溫文儒雅、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身旁坐著一位短髮颯爽、笑容明朗的女子,兩人姿態親昵自然,一看便是一對。
路一白坐在獨立的單人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酒杯。
沒有女人單獨坐在謝辭淵身邊。
沒有紅顏知己。
沒有什麼曖昧的場面。
景昭冉僵在門口,大腦有一瞬空白。
她精心準備了一晚上的台詞、表情、情緒,此刻全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門口一身盛裝、表情複雜的景昭冉。
段錚最先開口,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位是……」
謝辭淵已放下酒杯起身,神色平靜地朝門口走來,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和身上掃過,「你怎麼來了?」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讓景昭冉心頭一緊。
她迅速調整表情,壓下心頭尷尬,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我……聽說你在這兒,就過來看看。」
「這就是小嫂子吧?」那位短髮颯爽的女子利落地起身走過來,笑容明朗大方,
「我是岑晚,這是我家那位,段錚。」她指了指身旁的金絲眼鏡男士,動作乾脆。
段錚也微笑著頷首,聲音溫和:「小嫂子,初次見面。」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景昭冉身上停留了一瞬,雖然笑容依舊溫文。
但那眼神卻讓景昭冉莫名覺得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溫和,卻銳利。
景昭冉這才反應過來——這就是赤夜盟的老三段錚。身旁這位想必就是他的妻子,岑晚。
她頓時尷尬得耳根發燙,從臉頰一路燒到脖子。
景昭冉被岑晚拉著,身不由己地在謝辭淵身邊坐下
「抱歉,我不知道你們在……」景昭冉聲音漸低,臉上發燙。
岑晚上前一步,利落地拉住她的手,笑容爽朗:「說什麼抱歉,是我們該說不好意思才對,回來這幾天還沒正式去拜訪二嫂。」
她將景昭冉拉進包廂,「快進來坐,別在門口站著。」
景昭冉被岑晚拉著在謝辭淵身邊坐下。
謝辭淵指尖慢悠悠轉著打火機,低聲帶笑問:「怎麼找到這兒的?」
路一白笑嘻嘻地湊過來,滿臉都是看熱鬧的興奮:「我看,二嫂這是來查崗了?二哥,你這家庭地位堪憂啊!」
謝辭淵沒搭話,輕挑下眉,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答案
岑晚給景昭冉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笑著解圍:「二嫂,你別誤會。今天就是聊聊天。就我們幾個,沒外人。」
景昭冉聽懂了,臉上頓時有些發熱。所以……傭人們傳的那些,是誤會?
謝辭淵去金城真是處理正事,而非專為紅顏?
她偷眼看向謝辭淵,他正側頭看她,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緒,但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
「我……我沒誤會。」景昭冉端起水杯掩飾尷尬,指尖在杯壁上微微收緊「就是……剛好路過聽說二爺在這過來看看。」
「路過Edge?」路一白挑眉,笑容促狹,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二嫂,楓丹白露和Edge可是相反的兩個方向,你這理由可不太有說服力!」
景昭冉瞪他一眼,耳根微紅。
謝辭淵低笑一聲,手臂微微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既然來了,就一起坐坐。喝點什麼?」
「我……」
「給二嫂來杯『落日餘暉』,度數低,適合女士。」路一白已經招呼侍者,「度數低,果香味重,適合女士。」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岑晚湊到景昭冉身邊壓低聲音八卦:「二嫂,聽說你和二哥感情不錯,剛剛小白跟我們說二哥因為你和林家斷了合作」
景昭冉尬笑著,心虛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和段錚說話的男人,含糊道:「確實還行」
戲演過了,緋聞滿天飛
景昭冉趕緊轉移話題「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沒聽說」
「我們昨晚和二哥,小九一道回來的,時間有點晚,就沒來楓丹白露和你打招呼」
「小九?」
岑晚剝了一顆糖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回答:「二哥沒跟你說嗎,她這次去金城,正好遇到小九出事,就晚了幾天」
「出什麼事了」
岑晚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跟人打架被拘留了,不過正常我們都習慣了」
景昭冉彎了彎嘴角,赤夜盟的人可真猛……
「誒,二哥回來沒跟你說嗎」
景昭冉喝了一口酒,掩飾:「他說晚了一天」
望著旁邊喝酒的男人,景昭冉默默攥緊了酒杯,
狡詐的男人
明明是為了撈妹妹,故意說什麼「處理公事」?害她以為……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幾杯酒下肚,景昭冉漸漸放鬆下來。酒意的微醺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臉上也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
岑晚笑著看向她,眼神明亮,「二嫂,你平時有些什麼愛好啊」
「就是平時練練瑜伽,活動活動筋骨。」
段錚推了推眼鏡,溫和接話:「瑜伽好啊,修身養性。不過弟妹這身段,倒是像練過功夫的。」
他語氣隨意,目光卻落在景昭冉握著酒杯的手上——那手指纖長,指節勻稱,虎口處有一層極淡的繭。
景昭冉不動聲色地將手放下,笑道:「三哥好眼力,小時候外公帶我去練過跆拳道,說小女孩要會保護自己。」
「難怪氣質這麼好。」岑晚爽朗一笑,舉杯與她碰了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來,喝一個!」
景昭冉笑著舉杯,仰頭飲盡。話題被輕巧地帶過,但她能感覺到,段錚鏡片後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多停留了幾秒。